意識,如同一粒被深埋于永凍冰層下的種子,在絕對的黑暗與沉寂中,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有偶爾掠過的、破碎而尖銳的記憶碎片——震耳欲聾的雷霆咆哮,合金城墻熔化時刺目的紅光,周沐風那混合著決絕與瘋狂的側臉,以及最后那貫穿天地、將毀滅與希望一同釘死在絕壁上的雷炎流星。
這粒“種子”在無盡的寒冷中沉淪,幾乎要與冰層同化。然而,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暖意,如同穿透了萬米冰蓋的陽光,開始從外部滲透進來。是某種富含生命能量的液體在緩緩流動,滋潤著干涸的細胞?是精密儀器規律而單調的嗡鳴,象征著生命尚未離去?還是……某種更宏大的、彌漫在周圍空氣中的……希望與重生的氣息?
冰層,從內部開始,出現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隙。
歐陽明月感覺自己的眼皮重若千鈞,仿佛被無形的鎖鏈禁錮。她集中了蘇醒后所能調動的全部意志力,一次次沖擊著那沉重的枷鎖。失敗,再嘗試,再失敗……不知經歷了多少次徒勞的努力,那兩片眼瞼終于顫抖著,掙扎著,掀起了一條細微的縫隙。
模糊的光線如同針尖般刺入久未見光的瞳孔,帶來一陣酸澀與眩暈。她立刻條件反射地閉上。心臟在胸腔里虛弱卻急促地跳動著,牽動著全身無處不在的隱痛。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么久,她才再次積蓄起力量,緩緩地、徹底地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生命維持艙弧形的、散發著柔和乳白色光暈的頂部。她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動僵硬的脖頸,頸椎發出細微的“咯咯”聲。視線掃過周圍,熟悉的醫療儀器屏幕閃爍著復雜的數據,數根透明的管線連接在她的手臂和胸口,將維系生命的能量和藥物輸入她近乎枯竭的身體。而在觀察窗外,她看到了那張寫滿了疲憊、擔憂,此刻卻充斥著難以置信的驚喜與激動的熟悉面孔——她的副官,陳霖。
“長……長官?您……您真的醒了?!”陳霖的聲音通過內置的通訊器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他幾乎將臉貼在了強化玻璃上,似乎想確認這不是幻覺。
歐陽明月試圖開口,喉嚨卻如同被烈日暴曬過的沙漠,干涸撕裂,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氣音。陳霖立刻反應過來,示意旁邊的醫療人員。很快,一股清涼、略帶甘甜的滋潤流質通過特定的管道,緩緩流入她的口腔,滑過灼痛的喉嚨。這簡單的動作,卻讓她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屬于“活著”的實感。
“……過去……多久了?”她的聲音依舊微弱沙啞,如同蚊蚋,但總算能勉強連貫成句。
“二十七天,長官。”陳霖的聲音穩定了一些,但語氣中的后怕依舊清晰可辨,“您昏迷了整整二十七天!醫療組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我們……我們真的以為……”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中的絕望與慶幸,歐陽明月能清晰地感受到。
二十七天……竟然過去了將近一個月。她嘗試著inwardly(內視)感知自己的身體狀況,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和靈魂的虛弱感瞬間將她淹沒。每一寸肌肉都酸痛無力,每一根骨骼都仿佛承載著千鈞重擔。而最讓她心驚的,是體內那曾經澎湃如海、與她意志緊密相連的sss級金屬異能核心。此刻,它如同一塊沉睡在無盡深淵之下的、冰冷而死寂的巨型寒鐵,幾乎感知不到任何能量的漣漪與呼應,只有一絲極其微弱、仿佛風中殘燭般的本源聯系,證明著它尚未徹底熄滅。這次的傷勢,遠比她想象中還要沉重,幾乎觸及了根本。
“基地……怎么樣了?大家……都還好嗎?”她強撐著精神,問出了此刻最關心的問題。這是她昏迷前最后的執念,也是支撐她醒來的重要信念。
陳霖深吸一口氣,知道隱瞞毫無意義,他開始以一種清晰而客觀的語調,詳細匯報這二十七天來發生的一切。他從歐陽明月昏迷后,周沐風如何以身為餌,冒險引導雷暴,最終與蘇清瑤、朱莉娜合力,擲出那決定性的一擊,徹底終結6級尸王講起;講到周沐風隨后也因透支陷入深度昏迷;講到朱莉娜如何成為關鍵紐帶,感知到周沐風體內那恐怖的5階向日葵產能;講到“啟明星”援助計劃如何啟動,海量的陽光如何通過潘妮的系統商城,化為源源不斷的物資洪流,以成本價傾瀉至星火基地及其控制下的所有據點;講到新的“星火守衛軍團”如何打破隔閡,高效整編;講到叛軍首惡如何被清算,脅從者如何獲得戴罪立功的機會;講到基地如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廢墟中重生,城墻如何被更快更堅固地重建,醫療與生活物資如何變得充裕,人心如何從絕望走向希望;他甚至提到了周沐風如今在基地內外如日中天、近乎被神化的聲望,以及潘妮那神奇的系統商城帶來的種種不可思議。
歐陽明月靜靜地聽著,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仿佛一尊精致的玉雕。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她那雙重新燃起些許神采的眸子里,光芒在不斷閃爍、流轉,映照出內心的波濤洶涌。震驚于周沐風所擁有的、近乎規則級別的能力;欣慰于基地不僅幸存,反而浴火重生;感慨于時移世易,在她昏迷期間,世界已然翻天覆地;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淡淡的失落與如釋重負的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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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示意陳霖,她想親眼看看。陳霖雖有擔憂,但在歐陽明月那不容置疑的、恢復了少許往日威嚴的目光下,還是迅速安排了最穩妥的方案。她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張特制的、帶有緩沖和助力系統的輪椅上,由陳霖親自推著,緩緩駛出醫療室,穿過依舊彌漫著消毒水氣味但秩序井然的走廊,來到了一個位于較高處的、可以俯瞰大半個基地內部景象的觀景平臺。
當眼前的景象毫無保留地映入眼簾時,歐陽明月呼吸微微一窒,久久無。
記憶中還殘留著崩塌、燃燒、混亂的末日圖景,此刻卻被一派充滿活力與希望的建設場面所取代。雖然依舊能看到不少施工的區域和未清理完畢的瓦礫,但主干道寬闊平整,車流人流井然有序;新的、結構更加合理、材質明顯更優的建筑拔地而起,取代了昔日的殘垣斷壁;倉庫區規劃整齊,物資堆積如山;領取配給的民眾排著長隊,臉上不再是麻木與絕望,而是帶著平和,甚至是一絲對未來的憧憬;遠處,那道曾經被撕裂的東南防線,如今矗立起更加雄偉、閃爍著合金與混凝土冷硬光澤的新城墻,上方巡邏的士兵身影挺拔,裝備似乎也煥然一新。整個基地,仿佛一頭掙脫了死亡枷鎖的巨獸,不僅恢復了磅礴的生機,更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銳意進取的凝聚力。
而這一切令人驚嘆的變化源頭……歐陽明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帶著復雜難的情緒,投向了核心醫療區那緊閉的大門。那個男人,周沐風,依舊沉睡在未知的夢境里,可他就像一顆無形的太陽,即便隱匿于云層之后,依舊以其磅礴的能量,無私地滋養著這片土地上的萬物生長。
“他……還沒有醒來的跡象嗎?”她輕聲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超越了一般戰友關系的關切與憂心。
“沒有。”陳霖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周沐風長官的情況非常特殊。他的身體機能和能量水平都在監測下緩慢恢復,甚至可以說速度不慢,但意識層面始終沒有任何反應。朱莉娜長官推測,他的力量體系與我們認知的異能截然不同,這次的透支可能觸及了某種更深層次的……本源,恢復起來需要特殊的契機或者更長的時間。”
歐陽明月沉默了下去,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生機勃勃的基地。周沐風……他身上籠罩著太多的謎團。那層出不窮、仿佛克制一切末日威脅的植物能力;那面對遠超自身階位的強敵時,依舊敢于行險、甚至敢于“玩弄”規則與能量的智慧與膽魄;還有他身邊聚集的這群女子——慕容雪那深不可測的精神力量,蘇清月蘇清瑤姐妹的冰火之力,朱莉娜詭譎的病毒領域,沈婉清純凈的光明治愈……她們每一個都非同凡響,卻都-->>心甘情愿地追隨在他身邊。這絕不僅僅是為了在廢土上尋求一個庇護所那么簡單。他們更像是一個肩負著特殊使命的隊伍,在追尋著某種更深層、更宏大,或許……也更危險的目標,某種可能關乎這個世界扭曲真相與未來命運的秘密。
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如同在寂靜深海中引爆的炸彈,沖擊波瞬間席卷了她的整個思維世界。
她歐陽明月,一生信念所系,便是守護星火基地,守護這片土地上掙扎求存的人民。這是她不容推卸的責任,是她為之奮斗的榮耀,也是束縛了她視野與腳步的無形枷鎖。她為此付出了青春、心血,乃至這次幾乎付出生命的代價。而現在,她清晰地看到,星火基地在周沐風留下的“遺產”以及陳霖等一批忠誠能干部下的共同努力下,不僅度過了危機,更是走上了一條比她預想中更加穩固、更加光明的發展道路。陳霖,他已經證明了自己有能力、也有魄力帶領基地走向未來。那么,她歐陽明月,是否……已經完成了她在此地的歷史使命?這塊她曾誓死守護的土地,是否已經不再那么迫切地需要她事必躬親的守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