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又接連問了好幾個步履匆忙的護士和護工，得到的回應要么是漠不關心的搖頭，要么是極度不耐煩的驅趕，甚至有人用懷疑和警惕的目光打量著他們這兩個“完好無損”的生面孔。在這里，時間和精力是絕對的奢侈品，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沒有人有多余的閑心和善意去關心一個陌生的名字和與其相關的所謂“急事”。

就在周沐風的心情隨著一次次的拒絕而逐漸下沉，焦慮感越來越強時，他聽到旁邊一個角落里，一位正在用濕布給自己發燒孫子擦拭額頭的老婦人，嘴里低聲地、反復地念叨著：“……老天保佑……菩薩顯靈……但愿今天能排到，讓沈老師給我娃兒看一眼……就一眼也好……燒就能退下去了……”

周沐風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而不具威脅性：“大娘，打擾您一下，您剛才說的沈老師……您知道她在哪里嗎？”

老婦人抬起頭，露出一張被苦難刻滿了皺紋的臉，渾濁的眼睛里在聽到“沈老師”三個字時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希冀之光：“你們……你們也是來找沈老師的？她……她就在最里面那片‘潔凈區’，聽說那邊都是傷得最重、最沒指望的人……唉，可是排隊等著她救的人，從這兒都快排到門口了……而且那邊管得嚴，當兵的看著，你們這點……看起來不像要命的傷，估計是排不上的。”她看了看周沐風和朱莉娜雖然風塵仆仆但還算完整的身體，無奈地搖了搖頭。

潔凈區！終于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

周沐風和朱莉娜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急切與決心。他們鄭重地向老婦人道了謝，然后更加小心地、盡量不碰到地上那些痛苦的傷患，向著醫療區更深處、那片被稱為“潔凈區”的地方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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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里走，物理環境似乎稍微“好”了一些，至少傷患不再堆積得那么恐怖，有了簡單的白色布簾或塑料板進行分區隔斷，甚至能看到個別士兵在關鍵入口處站崗巡邏。但這里的**氣氛卻更加凝重和壓抑**，這里的傷員傷勢普遍更重，許多已經處于深度昏迷或明顯的瀕死狀態，醫護人員的神色也更加嚴肅、動作更加迅速果斷，空氣中彌漫的那種屬于死亡的氣息也更加濃烈。

他們看到了掛著的、“潔凈區”的指示牌，入口處果然有兩名持槍士兵面容冷峻地守衛著，并且旁邊還排著一條不算長、但每個人都面帶極度焦急與期盼神色的隊伍，顯然都是想來尋求那奇跡般的“圣光”救治的。

士兵面無表情地伸手攔住了試圖靠近的周沐風和朱莉娜：“站住！干什么的？這里只接待危重傷員和持有醫療部特批條子的人。普通傷勢去外面登記排隊。”

周沐風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必須拿出足夠有分量的理由。他沉聲道：“我們不是為自己來的。我們有兩個同伴，情況非常危急。一個精神本源嚴重受損，持續昏迷，生命體征不斷惡化；另一個身體多處器官衰竭，全靠設備吊著一口氣，隨時可能死亡！我們聽說只有沈婉清老師的能力可能救她們！我們剛從外面突圍進來，是覺醒者。”為了增加說服力，他意念微動，一絲槲寄冰仙子的凜冽寒氣在他指尖悄然縈繞又瞬間散去，證明了自己的身份。

士兵打量了他們一下，眼神在周沐風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一旁冷靜得異乎尋常的朱莉娜，臉上露出公事公辦的為難之色：“覺醒者也沒用，兄弟。不是我們不近人情，你看看這里面……”他側身示意了一下簾子后面隱約可見的慘狀，“比你們同伴情況更糟、等著沈老師救命的多的是！沈老師她也不是機器，一天能施展那種……‘圣光’的次數有限，能量耗盡了也沒用。上面有嚴格規定，要優先保障……唉，反正你們得先去外面醫療部辦公室登記，等審批，排隊……”

就在士兵解釋、周沐風內心焦急萬分思考著是否要冒險硬闖或其他辦法時，“潔凈區”內部的深色簾子被人從里面掀開，一個身影低著頭走了出來。

那身影顯得異常疲憊，正微微彎著腰，用一塊相對干凈的軟布輕輕擦拭著額頭和脖頸處細密的汗珠。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卻異常整潔平整的標準醫護人員制服，身姿在疲憊中依然保持著一種難以喻的挺拔與堅韌。雖然只是驚鴻一瞥，側臉還被口罩遮擋了大半，眉眼間帶著無法掩飾的濃濃倦色，但那雙偶爾抬起、掠過排隊人群時流露出的溫柔與悲憫交織的眼神，以及那刻在記憶深處的輪廓——

周沐風和朱莉娜幾乎在同一時間，心臟猛地一跳，無比確定地認出了她！

沈婉清！

他們千辛萬苦尋找的人，終于出現在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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