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風哥!”
“我知道。”周沐風的聲音沙啞,他強行壓下心中的焦慮,目光快速掃過傳感器反饋,“堅持住,我們好像……快要到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前方無盡的黑暗開始透出一種灰蒙蒙的、如同破曉前般的微弱光華。不是陽光,而是一種彌漫在空氣中的、不知來源的稀薄輝光,勉強驅散了部分令人窒息的漆黑。水勢明顯變得平緩,遠處那連綿起伏的、如同亙古巨獸沉睡般匍匐的黑色山巒輪廓,在微光中變得愈發清晰和壓迫,那就是荊州的東部邊界!
“掃描到前方水域深度變化,存在大面積淺灘及水下隆起。檢測到廢棄人造結構信號……疑似小型碼頭遺跡。”潘妮的匯報依舊冷靜,“地質結構掃描顯示,該區域相對穩定,適合嘗試停靠并進行初步外部環境評估。”
希望,如同黑暗中掙扎出的第一縷光,雖然微弱,卻足以點燃所有人的心火。
“全速……不,保持最低功耗,平穩接近!”周沐風立刻下令,操控著潘妮小心翼翼地向那片淺灘和隱約可見的殘破木結構輪廓靠攏。每一次移動都極其緩慢,生怕一點顛簸就徹底耗盡那最后的能源。
蘇清瑤使勁揉了揉眼睛,幾乎把臉貼在了觀測窗上,好奇又緊張地打量著那些逐漸清晰的景象——水面上開始出現一些奇特的、從未見過的巨大浮萍類植物,它們肥厚的葉片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綠色,邊緣卻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光暈,隨著水波輕輕蕩漾,像一盞盞漂浮的鬼燈,既驅散了不少陰森感,卻也添了幾分異域的詭秘。被苔蘚和變異藤蔓徹底包裹的碼頭木樁如同腐爛巨人的手指,歪歪斜斜地伸出水面。
慕容雪掙扎著坐起身,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那不同于揚州水澤的、更加荒蠻原始的景色,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連醫療椅上的蘇清月,似乎也感知到了環境的變化與艙內氣氛的松動,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微弱的期盼。
朱莉娜不知何時也已走出了實驗室,站到了主觀察窗前,雙手抱胸,目光如同精準的掃描儀,迅速掃視著外面的環境,評估著每一個細節。“空氣中孢子及未知花粉濃度顯著上升,比水域中部高了約38%。水源成分復雜度提升,檢測到多種未曾錄入數據庫的微生物及微弱生物能量反應。能見度低,可能存在視覺干擾因素。”她語速極快,如同在發布戰前簡報,“登陸后需立即執行三級防護protocols(協議),進行全面環境樣本采集和生物氣溶膠分析。在獲得安全評估前,所有人嚴禁直接暴露皮膚,飲用水需經過雙重凈化殺菌。”
她習慣性地下達著指令,語氣帶著科研人員的嚴謹和不容置疑,卻已然將整個團隊的安危納入了自己職責的核心范圍,不再是單純的觀察和研究。
潘妮號緩緩地、極其平穩地靠上了那處殘破不堪的碼頭,船身與腐朽的木樁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后,徹底停了下來。最后的推進器能量耗盡,嗡鳴聲降至幾乎聽不見的程度。
“已抵達預定停靠點。外部環境參數:大氣成分可呼吸,氧氣含量21.3%,溫度17.8攝氏度,濕度94%,輻射水平正常,檢測到多種未知低烈度生物能量信號。建議:極端謹慎外出。”潘妮的最終提示音響起。
終于……離開了揚州那片噩夢般的水域,踏足了荊州的地界!
一種難以喻的、極度復雜的情緒在艙內彌漫開來。有脫離險境、雙腳(盡管還未踏上)即將踏上實地的短暫輕松;有對這片完全陌生、散發著原始危險氣息土地的茫然與敬畏;更有一種歷經劫波、傷痕累累后的疲憊與沉淀。
短暫的安靜后,甚至不需要周沐風吩咐,團隊就如同精密的齒輪般,自然而然地開始了停泊后的各項工作。周沐風需要立刻檢查潘妮的外部損傷,特別是水下部分在最后航程中有無新增破損。慕容雪需要繼續靜養,努力恢復哪怕一絲一毫的精神力。蘇清瑤自告奮勇,激活了手背上一簇小小的、易于控制的火焰用以照明和威懾,負責警戒碼頭周邊區域。
而朱莉娜,則已經動作迅速地打開了裝備柜,取出了便攜式環境采樣套件、空氣檢測儀以及幾套基礎防護面罩和手套。
然而,在準備這些的同時,發生了一個小小的插曲。朱莉娜極其自然地走到了那個小小的料理臺前。那里,蘇清月之前昏迷前整理好的、為數不多的簡單食材和調味品還整齊地擺放著,仿佛等待著主人再次使用。朱莉娜拿起一小袋脫水蔬菜看了看,又拿起一瓶密封的醬料,打開嗅了嗅,眉頭本能地蹙起,開始她的“專業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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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棒和高效營養膏的熱量-體積比和吸收效率遠超這些需要復雜加工、能量轉化率存疑、且存在極高微生物污染風險的傳統攝入方式。在野外高危環境下,追求口腹之欲是極其非理性和危險的行為。”她嘴上說著最挑剔、最不近人情的話,手指卻靈活地打開了便攜式高效加熱器,取出一份標準軍用高能營養餐包,又下意識地看了看那瓶醬料,似乎經過了一番激烈的內部權衡,最終還是極其克制地擠了一點點進去調味,同時嘴里還不忘“嚴謹”地補充,“蘇清月之前做的那個湯,根據殘留物分析,氯化鈉含量超標12.7%,加熱溫度控制曲線不精準,至少有15%的水溶性維生素遭到破壞……不過……”她頓了頓,聲音略微低了一點,仿佛在承認一個“實驗誤差”,“……必須承認,蛋白質和油脂的乳化效果倒是意外地達到了較高水平,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對脂溶性維生素的吸收效率,從純生物營養學角度看,并非全無價值。”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加熱好的、因為加入了少許醬料而顯得不那么單調刻板的糊狀食物熟練地分成幾份。其中一份,她特意加入了更多的基礎營養液,調得更加稀薄溫軟,易于吸收。然后,她拿著這份特制的食物走到蘇清月身邊,用極其專業、精準如同手術操作的手法,通過鼻飼管,以最合適的流速和溫度,小心翼翼地喂食。她的動作穩定而輕柔,眼神專注,仿佛在進行一項至關重要的精密實驗,但那每一個細微的、充滿考量的調整,那下意識避免任何不適的輕柔,都無比清晰地暴露了她冰冷毒舌論下,那份笨拙卻又真實細致的關照。
慕容雪靠在一旁,看著她忙碌的背影,虛弱蒼白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淺淺的、了然的笑容,輕聲道:“莉娜姐…其實…真的很細心…比誰都可靠…”
朱莉娜背對著眾人,頭也沒回,只是哼了一聲,語氣硬邦邦地反駁:“謬贊。我只是在優化后勤補給流程,嚴格執行戰時營養標準,減少非必要損耗和潛在健康風險。這是維持團隊戰斗力的最基本效率原則,任何合格的指揮者都應優先考慮。”但她那似乎微微泛紅的耳根,以及略微加快的語速,卻悄悄地出賣了她試圖掩飾的真實情緒。
周沐風簡單檢查完外部損傷回來——情況不容樂觀,水下新增了幾道刮痕,幸運的是沒有穿透性損傷——他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慕容雪靠在椅背上休息,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蘇清瑤在艙門口探頭探腦,既想盡職盡責地警戒外面陌生的世界,又被艙內這微妙而溫馨的氛圍所吸引,舍不得錯過;朱莉娜一邊用最科學的流程、最“毒舌”的方式打理著后勤,一邊又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暗藏關懷;而蘇清月,雖然無法動彈,但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流淌著溫暖的光輝,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仿佛能從同伴的互動中汲取到堅持下去的力量。
一種前所未有的、更加充實而穩固的“家”的感覺,在這狹小、破損卻堅忍的方舟內悄然彌漫開來,悄然取代了之前主要由慕容雪和蘇清月努力營造的、略顯單薄柔和的溫馨。朱莉娜的加入,就像向一片平靜湖面投入了一塊棱角分明、質地堅硬的金剛石,她或許尖銳、或許理性得近乎冷酷、說話帶刺,卻實實在在地激起了新的、更有活力的漣漪,讓這個團隊的構成變得更加多元,也更加堅韌、立體。她那強大的科研能力、冷靜到近乎無情的局勢判斷、高效務實的行事風格、乃至她那別別扭扭、用毒舌包裹起來的關心方式,都已然成為了團隊不可或缺的、極具分量的組成部分。
周沐風默默地靠在艙壁旁,目光緩緩掃過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沉甸甸的,卻又有一股暖流支撐著這份沉重。
是的,新的征程已經毫不留情地鋪展在他們面前。荊州,這片陌生、原始、必然危機四伏的土地,既蘊含著修復潘妮、救治清月的希望,也毫無疑問充滿了比揚州更加詭異莫測的挑戰。尋找高純度能源、找到失聯的沈婉清、治愈清月沉重的傷勢……這其中的任何一件事都困難重重,如同攀登刀山。而永生教團的威脅,如同永遠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何時就會再次斬落。未知的變異和環境兇險,隨時可能從這片濃霧彌漫的山林中撲出,將他們吞噬。他的肩上,擔子前所未有地沉重。
但是,看著眼前的景象——雪兒的堅韌與智慧、清瑤的活力與成長、莉娜的犀利與可靠(以及那隱藏的關懷)、還有清月無聲卻強大的支持——一股強大的、源自團隊的力量感又從他心底油然而生,逐漸驅散了部分疲憊與陰霾。
他們不再是最初那個倉惶逃離青州市、只有兩個人相依為命的脆弱組合了。他們也不再是只有三個人的探索小隊。他們是一個更加完整、能力更加互補、羈絆更加深厚、足以應對更多風雨的團隊。他們擁有頂尖的精神感知與策略謀劃、狂暴的火焰輸出與正面攻堅、詭譎的病毒掌控與科研支援、以及他自己那不斷成長、變幻莫測的植物之力。他們還有潘妮,這艘傷痕累累、瀕臨極限,卻依舊頑強承載著他們所有人希望與生命的移動方舟。
未來的旅程注定不會平坦,甚至可能更加血腥、黑暗和殘酷。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也不再是僅僅為了個人生存而掙扎求存。他有了必須用生命去守護的人,有了共同奮斗的目標,有了值得托付后背的伙伴。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那份沉重的責任與堅定的信心一同納入肺中,轉化為支撐自己持續前行的磅礴力量。
目光再次投向觀察窗外,荊州那片在詭異微光下顯得朦朧、神秘而無比遼闊的山林剪影,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一位沉默的遠古巨人,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新的征程,已然揭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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