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能源徹底耗盡的黑暗,如同一個冰冷而沉重的休止符,強行中止了更深層數據洪流的挖掘,卻絲毫無法阻斷那已被揭示的、足以吞噬整個文明未來的瘋狂藍圖在眾人腦海中持續肆虐、瘋狂回蕩。應急照明系統投下的幽暗光芒,扭曲地勾勒出每一張臉龐上那無法掩飾的震撼、深入骨髓的憤怒、以及那沉重得幾乎要將人壓垮的深切憂慮。
長時間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艙室內蔓延。這一次,不再是因為等待情報的焦灼,而是因為消化這遠超人類想象極限的恐怖真相,所需要的精神承受力和時間都遠遠不夠。血屠幫的殘忍,是基于最原始的生存欲望和暴力統治,其邪惡是直觀的、甚至可以理解的。而永生教團……他們所展現出來的一切,是一種糅合了超越時代的禁忌科技力量、包裹在扭曲“神圣”敘事下的極端意識形態,其終極目標之宏大縹緲、實現手段之冷酷非人、視野格局之……徹底摒棄人性,讓人連憤怒都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與寒意。
“……所以,”最終,是慕容雪虛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如同利刃般劃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她微微側過頭,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周沐風身上,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分量,“我們之前遭遇的‘蝰蛇’,那些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怪物,甚至醫學院地下那個充滿血腥味的實驗室……都僅僅只是這個龐大而恐怖的黑暗怪物……向著這個世界,伸出的無數觸須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根?”
“非常準確的比喻。”朱莉娜的聲音依舊裹挾著濃重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抽離了情緒的、近乎殘酷的冰冷剖析,“血屠幫之流,不過是末日災難這片肥沃土壤上必然滋生的毒瘤,是追求原始權力、資源和生存空間的土匪軍閥,他們破壞秩序,制造混亂,但其行為邏輯本質上仍未脫離舊世界的弱肉強食框架。而永生教團……”她頓了頓,仿佛在數據庫中搜索最精準的定義,“……他們是一個擁有高度統一、結構嚴密、且極具煽動性與欺騙性的準宗教意識形態體系,同時,可怕地掌握著遠超當前時代認知的尖端生物科技和部分來源不明的未知技術。他們的目的,從來不是破壞舊秩序那么簡單直接。他們是想要徹底砸碎舊世界的一切根基——包括現存的人類形態、社會結構、倫理道德乃至生態系統,然后按照他們那套瘋狂而精致的‘進化神話’藍圖,用一個由他們絕對掌控、絕對定義的、全新的‘進化’秩序來徹底取代。”
周沐風緩緩地、沉重地點了點頭,他接口道,目光如同淬火的寒鐵,變得無比銳利且冰冷:“而且,他們絕非蜷縮在某個陰暗角落里的秘密結社。從青州的蛛絲馬跡,到徐州的短暫交鋒,再到揚州醫學院的正面沖突,直至現在他們可能正在全球那幾個最極端、最危險的地方進行著大規模活動……這一切都表明,這是一個有著統一最高指揮、進行全球性戰略布局、目標清晰且偏執到極點的組織。血屠幫與之相比,就像是一群揮舞著木棍石斧的原始人,懵懂地撞見了一支全員配備外骨骼裝甲、能量武器和全球戰略投送能力的現代化智能軍團,兩者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上,甚至不具備可比性。”
蘇清瑤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忍不住打了個劇烈的冷顫,聲音帶著一絲哭腔:“他們……他們到處抓人,做那些……那些根本不是人能做出來的實驗,就為了那個聽起來就毛骨悚然的……‘原始毒株’?就為了……為了變成他們自己想當然的‘神’?”
“是為了成為他們自我幻想中的‘新世界造物主’。”朱莉娜冰冷地糾正道,語氣森然得如同極地寒風,“并且,他們內部高度統一地堅信,自己是在執行一項神圣的、凈化世界的、通往更高維度的偉大使命。這種基于扭曲信仰和偽科學結合而成的集體狂熱,其組織性、紀律性、頑固性以及對外界的排斥性,遠非血屠幫那種基于利益短暫結合的烏合之眾可以比擬。他們可以為了一個虛無縹緲、遙不可及的終極目標,進行長達數十年甚至更久的隱秘布局和巨大資源投入,面不改色地犧牲無數人命而內心毫無波動,甚至將其視為‘必要的奉獻’。”
她艱難地調動著潘妮主系統里殘存的、未受實驗室斷電影響的全局地圖功能,將那幾個被破譯數據標記出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可能地點——南極冰蓋深處、青藏高原無人之境、馬里亞納海溝挑戰者深淵、亞馬遜雨林心臟地帶——逐一高亮投射出來,如同星球皮膚上幾顆丑陋的膿瘡。
“仔細看看這些坐標。”朱莉娜的手指冰冷地劃過這些代表著地球物理極限和環境地獄的光點,“他們搜尋的核心目標直指這些區域,這本身就極其深-->>刻地說明了其所擁有的資源調動能力、技術儲備和后勤支持力度是何等恐怖。想要在這些生命禁區進行大規模、長周期的勘探乃至建設活動,需要的絕不僅僅是勇氣和人數,更是龐大的全球化后勤網絡、尖端的極端環境適應與生存技術、以及……對可能發現的任何超常事物或危險進行控制、研究或利用的能力。這絕非一個地區性勢力、甚至不是一個普通大國能輕易做到的。這是一個真正的、隱藏在水面下的全球性網絡。”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
“更重要的是這種‘統一的意識形態內核’。”慕容雪輕聲補充,她的精神力感知讓她對情緒和意志層面的涌動更為敏感,此刻她的臉上帶著深深的忌憚,“血屠幫用最直接的暴力和恐懼來維持統治,手下的人大多是為了最基本的生存資料或是尋求短暫的庇護。而教團……他們似乎能通過那套扭曲的教義和可能的精神控制手段,讓他們的成員,從高層干部到基層技術人員甚至普通護衛,都從心底里相信他們正在從事一項超越個人生死的偉大事業,這種……精神上的捆綁和認同,比任何枷鎖都更牢固,也更可怕。它使得這個組織極難從內部被瓦解或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