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內的沉默如同凝固的瀝青,沉重得幾乎要將最后一點氧氣也擠壓出去。蘇清瑤壓抑的啜泣、慕容雪微弱卻急促的呼吸、醫療儀器冰冷單調的“滴滴”聲,與窗外那片死寂漁村彌漫出的絕望氣息里應外合,瘋狂啃噬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每一秒,維生系統備用電源的讀數都在無情下跌,像一道催命符,刻印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
周沐風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理性與良知在他腦中激烈鏖戰。朱莉娜冷靜到殘酷的分析字字在耳:風險極高,成功率渺茫,自身難保。他比誰都清楚潘妮的狀況,清楚蘇清月的危急,清楚任何一點額外的負擔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但當他閉上眼,那個小女孩無聲滾落的淚珠,那些村民身上猙獰的紫黑色脈絡,那咳出的血沫中細微的蠕動,就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生疼。有些底線,一旦越過,或許就再也找不回來了。他們是在末日求生,但不是要變成冷血的怪物。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那空氣渾濁而帶著鐵銹味,目光如電般掃過艙內每一張面孔——朱莉娜理性至上的冰冷,蘇清瑤淚眼婆娑的懇求,慕容雪虛弱卻依舊清澈、帶著悲憫的眼神。
“我們不能轉過身去。”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至少,不能假裝沒看見。”
朱莉娜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周沐風!情緒用事會害死所有人!我們的資源連…”
“資源的問題,我來解決。”周沐風斬釘截鐵地打斷她,意識瞬間沉入那片唯有他能觸及的系統界面。那串數字——**5,811,400**——此刻不再是冰冷的數據,而是通往希望之門的鑰匙。陽光,即是貨幣。
他沒有絲毫遲疑,意念如飛。系統商城的界面流光般閃爍,清單飛速下拉——50公斤裝的大桶純凈水、整箱的高能量壓縮干糧、基礎抗生素片劑、大卷的無菌紗布和止血繃帶、瓶裝的碘伏和酒精消毒液…大量在和平年代微不足道,在此刻卻價比黃金的基礎生存物資,如同神跡般憑空涌現,迅速堆積在艙室中央的空地上,很快形成了一座給人以強烈視覺沖擊的小山。
蘇清瑤驚得忘了哭泣,眼睛睜得圓圓的。慕容雪也努力撐起眼皮,蒼白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她們知曉周沐風的能力,但如此規模、如此直觀的“創造”,依然帶來了難以喻的震撼。
朱莉娜看著那突兀出現的物資山,冰冷的面具第一次出現了裂痕,愕然之后是極速的計算與評估。她嘴唇翕動,似乎想質問這違背物理法則的現象,但目光觸及周沐風那雙不容置疑、燃燒著堅定火焰的眸子,又硬生生將話咽了回去,轉而語速極快地說:“食物和水可以暫解燃眉之急。但藥品——他們的病癥絕非普通抗生素能應對,胡亂使用反而可能篩選出耐藥株或誘發更劇烈的毒素反應!”
“所以需要你,莉娜。”周沐風轉向她,目光灼灼,充滿了托付與信任,“你是我們中最專業的。利用潘妮的實驗室,分析那些數據和樣本,能不能弄出點真正對癥的東西?哪怕只能緩解痛苦,抑制擴散,爭取一點時間也好!”
朱莉娜與他凝視片刻,那雙總是沉浸在數據與邏輯中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么堅冰般的東西悄然融化了一角。她猛地轉身,大步走向實驗室,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話:“我需要絕對安靜,不準打擾!實驗室那點備用能源給我省著點用!”語氣依舊沖人,但行動已然是最好的回答。
周沐風心下稍安,立刻開始分工:“清瑤,幫忙把這些物資分裝成適合分發的小份。雪兒,你繼續休息,但保持警惕,可能需要你感知外部情況。”吩咐完畢,他再次悄然潛入冰冷的海水,向著那片絕望的漁船平臺游去。
這一次,他在距離平臺十余米處便主動顯露出了身形。
他的出現,瞬間在死寂的漁村投下了一顆石子。那些原本麻木等死的眼睛齊刷刷地聚焦過來,里面充滿了驚疑、恐懼、戒備,以及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希冀。幾個還能動彈的男人立刻抓起了身旁銹蝕的魚叉和磨尖的鋼筋,緊張地聚攏過來,形成一道脆弱的防線,但他們蠟黃的臉上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憊與絕望,而非兇狠。
“你是誰?!怎么來的?!”為首的那個中年漢子啞聲喝道,他的一條胳膊上纏著骯臟的布條,潰爛的傷口邊緣清晰可見,紫黑色的紋路如同惡毒的藤蔓向上蔓延。
“過路人,碰巧看到你們。”周沐風簡意賅,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刻意收斂了身上的壓迫感,“我們有些多余的食物、凈水和藥品,也許能幫上點忙。”
他的話讓人群出現了一陣細微的騷動,竊竊私語聲響起,但更多的還是不相信。末世之中,免費的午餐往往意味著陷阱與掠奪。
周沐風不再多,將背上一個碩大的防水背包解下,放在潮濕腐朽的甲板上,當眾打開。里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瓶裝水、真空包裝的壓縮干糧、以及一些最基礎的消炎藥和止痛藥。干凈的水和食物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散發著某種圣潔的光暈。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這是第一部分。如果信得過,水盡量燒開再喝。先緊著孩子和情況嚴重的人。”周沐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看著那些他們夢寐以求的物資,村民們的眼神徹底變了,渴望幾乎要溢出眼眶,但長期的苦難讓他們不敢輕易上前。那領頭漢子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干澀無比:“…代價是什么?你們…想要什么?我們…我們什么都沒有了…”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屈辱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