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鱷逃離時攪起的漫天渾濁泥沙,如同一場水下沙暴,緩緩地、無聲地沉降,仿佛在為剛才那場短暫卻驚心動魄、幾乎毀滅的遭遇戰拉上沉重的帷幕。然而,潘妮號內部,劫后余生的慶幸還未來得及浮現,就被更加沉重和緊迫的壓力所取代。各種結構損傷和系統過載的警報依舊在不知疲倦地發出尖銳的嘶鳴,主控屏幕上不斷刷新的紅色故障代碼列表,以及外部傳感器傳回的、因恐鱷血液擴散而愈發躁動、從四面八方加速合圍過來的密密麻麻的喪尸群熱信號影像,都冰冷地昭示著一個事實:他們依然深陷于巨大的危險之中,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周沐風那邊通過精神鏈接傳來的、被水體和距離嚴重衰減后的激烈交戰聲、能量爆鳴聲以及模糊的怒吼聲,如同遙遠戰場上催命的戰鼓,持續地、時斷時續地敲打在蘇清月和蘇清瑤的心頭。他自從下達了最后的指令后,就再也沒有多余的精神力進行溝通,顯然已經在實驗樓內部陷入了自身難保的苦戰,無法再分心他顧。外部的所有決策和行動,必須由她們自己獨立完成,每一個選擇都可能導向生存,或者萬劫不復。
“不能再等下去了!”蘇清月猛地抬起頭,甩開額前被汗水粘住的發絲,眼中雖然還殘留著未散盡的驚恐,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緣后迸發出來的決絕,“沐風哥那邊撐不了多久!朱莉娜姐的狀態每分每秒都在惡化!外面這些鬼東西越聚越多了!”她指著屏幕上那些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般瘋狂涌來的紅色信號點,聲音因為焦急而有些發顫。
蘇清瑤掙扎著想從地上站起來,卻因為脫力帶來的強烈虛脫感和右臂經脈傳來的、如同針扎火燎般的灼痛而猛地一個踉蹌,險些再次摔倒,被眼疾手快的蘇清月一把用力扶住。“可是我……我現在……”她看著自己依舊微微顫抖、連穩定握住東西都困難的雙手,又感受了一下體內那幾乎枯竭的能量回路,臉上充滿了強烈的不甘和深深的frustration,還有一種拖累了同伴的自責。
“你留下。”蘇清月的聲音異常堅定,她快速做出了當前情況下最艱難也最理智的決斷,“你和潘妮一起留守!你現在狀態太差,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和時間來恢復哪怕一絲能量,貿然跟去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需要保護的對象,只會增加風險!而且潘妮受損嚴重,幾乎失去了機動能力,必須有人留守操作剩余的火控系統和防御模塊,監控外部環境,萬一……萬一我們潛入失敗,或者里面發生baozha需要緊急撤離,你就是我們最后的希望和接應點!這個任務同樣至關重要!”
“可是你們只有兩個人……雪姐還……”蘇清瑤急道,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我和雪姐去!”蘇清月打斷她,目光轉向一旁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的慕容雪,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心疼和憂慮,但隨即被更強的堅定所取代,“雪姐雖然昏迷,但她的精神力感知是我們能否成功潛入和避開敵人的關鍵!也許靠近能量源或者受到特定刺激后,她能有所恢復,或者產生某種自我保護的本能反應。我必須帶上她。而且,我的冰系能力在潛行、制造無聲登陸點、以及非致命性控制方面,比你的火焰更適合現在的局面。”
這是當前條件下,權衡了所有利弊后唯一合理的選擇。蘇清瑤戰力暫時歸零,強行跟去反而會成為最大的弱點。留守潘妮,利用車載武器系統進行有限的遠程火力策應,并時刻準備執行最終的接應或撤離計劃,是更能發揮她剩余價值、也是對團隊最負責任的位置。
“潘妮!”蘇清月不再猶豫,轉身面向主控制臺,語氣急促而清晰,“立刻對附屬醫院大樓所有水下及水面接觸點進行最高精度掃描!過濾掉所有明顯防御點和主要通道,尋找最隱蔽、最不可能被常規布防的、可供潛入的入口!優先排除大廳區域(噴水池入口必然重兵把守)!”
“掃描指令確認。啟動高精度多頻譜成像聲納……結合末日前建筑結構藍圖與實時聲納成像進行比對分析……”潘妮的處理器高速運轉,屏幕上數據流飛速滾動,“……掃描完成。發現潛在目標:附屬醫院大樓西北側底層,原設計為醫療廢物臨時水下轉運通道出口。位于水下一點五米深處,入口有老舊金屬柵欄防護(銹蝕程度高達67%),后方連接一條狹窄的、傾角約30度的upward-sloping混凝土通道,根據藍圖顯示,該通道長約十米,直通大樓地下負一層的一處廢棄醫療器械儲物區。該區域在末日前檔案中已標記為‘待改造廢棄’,當前能量反應強度極低,生命信號反饋數量:0,評估防御等級:可能較低或存在監控盲區。”
“就是那里!”蘇清月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立刻規劃最優接近路線!最大程度規避喪尸聚集區和任何可能的水下聲吶或光學監控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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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線已生成。警告:最優路線需穿越一片長約三十米的相對開闊水域,該區域當前喪尸密度評估為中等,且水面上方有大量漂浮的木質家具和破損廣告牌,可能遮擋視線并增加碰撞風險。”
“顧不了那么多了!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執行路線!出發!”蘇清月咬牙道,眼中閃過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潘妮剩余的左側推進器發出沉悶而不穩定的、仿佛隨時會熄火的轟鳴聲,艱難地推動著受損嚴重、失去平衡的車體,如同一個拖著殘肢的重傷員,緩慢地、顛簸地向著目標方向開始挪動。每一次動力輸出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內部金屬摩擦聲和儀器發出的過載報警聲,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癱瘓在這片絕望的水域中。
蘇清月迅速行動起來。她將必要的裝備一件件檢查并背在身上——一把高頻振動粒子匕首綁在大腿外側,一圈高強度納米纖維繩索和飛虎抓鉤,三枚小巧但威力足夠的高爆磁吸附手雷,以及一個裝了高效凝血劑、興奮劑和抗生素的緊急醫療包。最后,她小心翼翼地用一大張防水隔音布將昏迷的慕容雪仔細地包裹好,盡量減少水流的沖擊和可能的聲音,然后用帶有快拆鎖扣的多功能擔架帶,將她牢牢地、穩固地固定在自己背后。
“清瑤,”蘇清月最后轉過身,雙手按在蘇清瑤的肩膀上,語氣沉重而鄭重,“潘妮,還有我們最后的退路,就交給你了。記住,除非我們發出明確信號,或者你們遭遇到無法規避的直接攻擊,否則絕對不要主動開火!保持最大程度的靜默!如果……如果很久都沒有我們的消息,或者聽到從大樓內部傳來連續不斷的劇烈baozha聲……那就意味著我們很可能……”她頓了一下,聲音有些哽咽,但強行壓了下去,“……那就不要再等!立刻想辦法,利用潘妮還能動的一切,去接應沐風哥,然后……離開這個地方!活下去!明白嗎?”
蘇清瑤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滑落下來,但她用力地點著頭,用手背狠狠擦去淚水,緊緊握住了身旁的武器控制桿,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月姐,雪姐……你們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回來!我……我等你們!”
潘妮緩緩地上浮,最終在距離那個隱蔽的水下通道入口約十米處,如同力竭般悄無聲息地懸浮在渾濁不堪的水中。通過前方攝像機勉強傳回的畫面,可以看到那-->>個入口處銹蝕不堪、甚至有些扭曲的金屬柵欄,以及后面那深不見底的、仿佛通往地獄的幽暗通道。
“目標點已到達。外部喪尸群已被潘妮微弱的生命磁場暫時吸引開一小部分,但預計三分鐘內將大規模回流。你們必須快!”潘妮發出了最后的警告,同時,頂部那扇還算完好的艙門緩緩滑開。
冰冷刺骨、混合著濃重血腥和腐臭味的河水瞬間涌入小小的氣閘室。蘇清月最后深吸了一口車內相對干凈的空氣,感受著背后慕容雪傳來的、輕微的重量和體溫,眼神變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冰般銳利而堅定。她再次檢查了一下固定慕容雪的所有帶子和鎖扣,確認萬無一失后,毫不猶豫地側身滑入了冰冷渾濁的河水之中。
河水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能見度不足兩米。背著一個人讓蘇清月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和遲緩,她努力調整著呼吸和姿態,奮力劃水,快速游向那處銹蝕的柵欄。來到近前,她伸出雙手,緊緊握住兩根銹蝕得最厲害、幾乎快要斷裂的欄桿,ss級冰系異能悄然發動!
極寒之氣順著她的掌心迅速滲透進金屬內部,并非凍結,而是急速降低其溫度,改變其金屬脆性。同時,她手腕猛地發力一掰——咔嚓!咔嚓!兩聲清脆的斷裂聲在水中顯得異常清晰,兩根欄桿應聲而斷,露出了一個剛好可容一人背負物體通過的缺口。
她沒有任何猶豫,先是小心地將慕容雪推了進去,然后自己才深吸一口氣,靈活地鉆了進去,進入那條狹窄、陰暗、向上傾斜的混凝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