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妮龐大的銀色車身,如同一位沉默而忠誠的鋼鐵巨人,無聲地滑入一處背靠巨大風化巖壁、前方視野相對開闊的廢棄礫石礦坑底部。這里地勢隱蔽,高聳的巖壁提供了絕佳的天然掩護和遮風效果,是慕容雪通過大范圍精神力掃描后,精心選定的相對安全的過夜點。車外,最后一抹殘陽的余暉徹底被深邃的墨藍色夜幕吞噬,荒野刺骨的寒意伴隨著愈發凄厲呼嘯的風聲開始肆虐,遠處黑暗中,不知名變異生物的悠長嗥叫此起彼伏,更襯得這片被遺棄的天地間一片死寂與令人心悸的危險。然而,在潘妮那堅實冰冷的銀白色合金外殼之內,卻完全是另一番截然不同、恍若隔世的景象。
車廂內,柔和而溫暖的仿自然光譜光線從精心設計的隱藏式燈帶中均勻地灑落,驅散了所有可能藏匿不安的陰暗角落,成功營造出一種近乎奢侈的安寧與舒適感。高效的空氣循環系統低聲嗡嗡運作,徹底過濾掉了外界的塵土、血腥與腐敗氣味,只留下潘妮自身帶有的、極淡的類似于植物清香與潔凈金屬混合的獨特氣息,以及…一股越來越濃郁、帶著誘人煙火氣的家常食物香味。
這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源頭,正是車廂中部那張被完全展開的折疊小桌。此刻,桌面上竟然罕見地、近乎奢侈地擺開了四菜一湯!這在那物資極度匱乏、一切從簡、經常靠壓縮干糧和合成營養膏果腹的末日旅途里,簡直是不敢想象的盛宴。這一切,自然是蘇清月傾注心意的杰作。她極盡所能地利用了潘妮合成模塊提供的基礎淀粉和蛋白原料,又巧妙搭配了之前收集的少量肉類罐頭、脫水蔬菜和意外發現的野味,竟奇跡般地呈現出了色彩搭配悅目、營養也頗為均衡的一餐:一大碗濃香四溢、點綴著翠綠蔥花和焦香午餐肉丁的合成淀粉濃湯;一盤煎得外皮金黃微脆、內里軟嫩噴香的合成蛋白餅(她細心地將它們做成了酷似肉排的形狀);一碟用酸甜黃桃罐頭果肉和碾碎的壓縮餅干混合而成的創意甜味“沙拉”;一小碗用找到的少量珍貴脫水紫菜和蝦皮沖調的、清澈見底卻鮮味十足的清湯;甚至還有一小盤她花了很大功夫清洗、焯水并精心擺盤的、切成薄片的腌制野菜(這是上次休整時,她冒險在巖石縫隙里意外發現的少數可食用植物)。
每一道菜都談不上多么精致華麗,卻無比清晰地傾注了烹飪者極大的心意、巧思與對美好生活的倔強渴望。蘇清月解下了那條略顯寬大的圍裙,臉頰因為廚房的忙碌而泛著健康的紅暈,光潔的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晶瑩汗珠,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手,眼神中帶著期盼與一絲緊張:“條件實在太有限了,很多調料都沒有…只能勉強做成這樣了…大家…大家快趁熱吃吧。”
這突如其來、充滿濃郁生活氣息的溫馨場面,讓剛剛結束外部警戒輪換和最后階段高強度訓練的幾人都有些怔忪,甚至一瞬間產生了某種不真實的恍惚感。蘇清瑤第一個反應過來,歡呼著像只快樂的小鹿般撲到桌邊,眼睛瞪得圓圓的,亮晶晶地看著“豐盛”的晚餐,使勁吸著鼻子,夸張地感嘆:“哇!姐!你真是太神了!這看起來比我們學校后街的美食街還誘人!我都快忘了熱菜熱飯是什么味道了!”她毫不吝嗇的贊美讓蘇清月臉上的紅暈更深了,卻也因此露出了無比滿足和欣慰的笑意。
慕容雪安靜地走過來,目光清冷地掃過桌面,在那碗清澈的紫菜湯和那盤擺盤格外精致的野菜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看向額角帶汗的蘇清月,輕輕頷首,清冷的聲音里罕見地包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與肯定:“辛苦了。看起來非常…豐盛。”這簡單的幾個字的認可,仿佛擁有巨大的力量,讓蘇清月臉上的笑容瞬間如同花朵般綻放,所有的忙碌都覺得值了。
周沐風是最后一個走過來的。他剛剛完成了對潘妮外部防御系統的最后一次細致檢查,并確認了車頂那株忠誠的二階向日葵在過去一段平穩行駛期里,又為他積累了頗為可觀的陽光儲備。當他邁步來到車廂中部,看到那桌冒著騰騰熱氣、擺放格外用心的飯菜,看到燈光下圍在桌邊、眼神中帶著同樣期待光芒的三位女性,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冷硬的心房仿佛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一種極其陌生、卻又無比熨帖溫暖的奇異感覺,如同溫柔的海浪般悄然漫過他的心間,浸潤著每一寸習慣于緊繃的神經。車外是危機四伏、殺機暗藏、冰冷徹骨的殘酷荒野,是弱肉強食、絕望掙扎、赤裸裸的末日圖景。而這一門之隔的內里,卻是燈光溫暖、食物飄香、同伴在側、笑晏晏…這宛如天堂與地獄的強烈對比,構成了一種近乎虛幻的、卻又真實觸手可及的安穩與溫馨。他緊繃了一整日、甚至可以說是自從末日爆發以來就從未真正放松過的神經,在這份巨大反差的暖意包裹下,竟然不由自主地、緩緩地松弛了下來。一種久違的、幾乎快要被他遺忘的、名為“放松”與“安寧”的感覺,悄然浮現,讓他甚至感到一絲陌生的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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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地走到留給他的主位坐下,接過蘇清月適時遞過來的、盛得滿滿尖的一碗米飯。米飯是潘妮合成的,口感或許稍顯單一,但那股熱氣騰騰的蒸汽撲在臉上,帶著谷物最樸實的香氣,已然是一種極大的慰藉。
“快,快嘗嘗味道怎么樣?合不合胃口?”蘇清月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身前,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盯著周沐風,又忍不住看看慕容雪,像極了等待老師點評作業的學生,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讓人心動。
周沐風依,用筷子夾起一塊“煎蛋白餅”送入口中,仔細咀嚼。外皮煎得微脆,內里卻保持了軟嫩的口感,帶著恰到好處的咸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她不知道從哪里找來的香料味道。他點了點頭,目光看向蘇清月,簡意賅卻足夠真誠肯定:“火候很好,味道也不錯。辛苦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似乎緩和了那么一絲絲。
得到他明確的肯定,蘇清月仿佛心里一塊大石頭落了地,輕輕吁了口氣,笑容更加甜美動人,眼眸彎成了好看的月牙:“你喜歡就好!下次我再試試別的做法!”
慕容雪也拿起湯匙,小口品嘗著那碗紫菜湯,動作一如既往地優雅得體,她甚至罕見地主動評論了一句,雖然語氣依舊平淡:“湯的咸淡剛好,紫菜的味道很正。野菜也處理得很干凈,沒有澀味,保留了清香。”這番細致的點評,無疑是對蘇清月工作的最大褒獎。
就連平時最有些挑食、活潑好動的蘇清瑤也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儲存食物的小倉鼠,含糊不清地大聲夸贊:“姐,這個‘肉排’真的太好吃啦!明天!明天我們還能再做這個嗎?我感覺我能吃三大塊!”她那充滿活力的滿足感,極大地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晚餐就在這種異常融洽、甚至堪稱溫馨愉快的氛圍中進行著。沒有嚴格的“食不”規矩,蘇清瑤嘰嘰喳喳地擔任起氣氛活躍者,手舞足蹈地分享著今天訓練時如何靈光一現,終于用一小簇穩定的火苗精準點燃了一根懸空的細繩(雖然最后興奮過頭,差點把整根繩子都燒成灰燼,惹得她自己哇哇大叫),慕容雪偶爾會放下勺子,清冷地補充一兩點關于能量聚焦與控制精度的關鍵技巧,周沐風雖然依舊沉默居多,但也會在她描述過于夸張時,投去一道略帶調侃意味的目光,讓蘇清瑤立刻吐吐舌頭收斂一些。蘇清月則始終微笑著傾聽,忙碌地扮演著最稱職的后勤部長,看到誰的碗空了,立刻起身接過,細心添滿,看到湯碗漸空,便及時為大家分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