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妮在那無盡黑暗、充斥著瘋狂嘶吼與永恒拍打聲的西山隧道中,不知艱難前行了多久。時間的概念在這里被徹底扭曲、稀釋,只剩下心跳作為唯一的粗糙計時器,每一秒都仿佛被粘稠的黑暗拉長,充滿了令人神經衰弱的壓抑和持續不斷的高度警惕。就在慕容雪感覺自己的精神壁壘快要被那無休止的負面能量噪音和生理性不適拖入疲憊的深淵,周沐風也幾乎要習慣了那永恒不變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與車身傳來的細微卻密集的撞擊感時——
前方!
在隧道仿佛永無止境的圓弧形穹頂盡頭,一個微小卻無比堅定的光點驟然刺破了濃墨般的黑暗!
那光點起初只有針尖大小,在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卻顯得如此耀眼奪目,如同宇宙誕生初期的第一縷光芒,充滿了難以喻的希望誘惑和未知的風險。隨著潘妮沉默而堅定地向它持續靠近,光點迅速擴大、變形,逐漸清晰地勾勒出隧道出口那巨大而熟悉的拱形輪廓,甚至能隱約看到出口外飛揚的塵土在光線中舞動的軌跡!
那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的壓抑感,如同遇到了克星的潮水般開始緩緩退去。盡管身后那令人瘋狂的喪尸合唱與撞擊聲依舊如影隨形,絲毫沒有減弱,但車內兩人的心臟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充滿了對闊別已久的光明的強烈渴望,以及對隧道之外那個未知的、被稱為徐州的新世界的本能警惕。
終于!
潘妮龐大的車身猛地沖破了那道無形的界限,如同利箭離弦般,徹底駛出了西山隧道那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口吻!
剎那間,無比強烈、久違的、帶著暖意的自然光線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涌地涌入車內,瞬間驅散了所有角落的陰暗!即使有潘妮先進的自動光感調節系統瞬間工作,過濾了大部分強光,這突如其來的亮度變化依然讓早已習慣了極度黑暗的兩人下意識地緊緊瞇起了眼睛,產生了短暫的視覺恍惚。耳邊那令人瘋狂的隧道混響回聲驟然消失,被一種開闊地帶特有的、帶著呼嘯風聲的、更深沉的寂靜所取代。這種寂靜,并非真正的無聲,而是沒有了那些密集喪尸嘶吼后,顯得格外空曠和…令人不安。
他們成功了!他們穿越了那條長達四點五公里的、如同地獄回廊般的西山隧道!
然而,還不等他們的眼睛完全適應光線的變化,或者為這重見天日的時刻稍作慶幸、喘一口氣,眼前驟然展開的景象便以一種霸道的方式瞬間抓住了他們所有的注意力,將剛剛浮現的一絲輕松感徹底碾碎。
這里的地貌,與青州邊緣那些相對和緩的丘陵地帶已然產生了顯著的不同。
如果說青州外圍還勉強殘留著文明破碎后、大自然開始緩慢reclaim(收回)的平原與淺丘痕跡,那么這里,徐州西北部的山地風貌,則顯得更加原始、粗獷、嶙峋,甚至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未經馴化的蠻荒壓迫感。道路依舊沿著山勢艱難地蜿蜒向前,但兩側的山體變得更加陡峭、險峻,大量的巖石直接裸露在外,呈現出一種仿佛被鮮血浸透后又干涸了的、不祥的鐵銹色暗紅。植被不再是相對溫順的喬木與灌木混合林,而是被大量低矮、茂密、枝干扭曲怪異、仿佛天生就帶著尖銳硬刺的荊棘類灌木叢所主宰,其間頑強地點綴著一些形態古怪、葉片厚實蠟質、顯然極度耐旱耐貧瘠的怪異植物,它們的存在本身就訴說著環境的嚴酷。空氣變得更加干燥,吸入鼻腔甚至帶著微微的刺痛感,風勢明顯變大,如同無形的巨手般持續不斷地掠過山巒,卷起地上紅色的沙塵與細小的礫石,持續擊打在潘妮的車身上,發出密集而令人煩躁的沙沙聲。極目遠眺,更加巍峨、連綿、仿佛沒有盡頭的暗紅色山脈輪廓在稀薄而帶有塵霾的空氣中若隱若現,如同無數頭盤踞的、沉睡的遠古巨獸,沉默地俯瞰著闖入其領地的不速之客。
一種更加野性、更加危險、更加弱肉強食的叢林氣息,毫不掩飾地撲面而來。
“外部環境數據更新:海拔提升明顯。空氣濕度下降27.3%,風速增加至每秒6.8米,空氣懸浮顆粒物(主要為塵埃)濃度上升至不健康水平。環境溫度適中,但日照紫外線強度偏高。能見度目前良好,但西北方向天際線有沙塵遮蔽跡象,可能預示惡劣天氣。”潘妮冷靜的電子音迅速匯報著一系列環境參數的變化,用數據印證著這直觀的荒蠻感。
“這里……感覺比青州那邊更‘野’,更……不友好。”周沐風緩緩將潘妮停在一個相對開闊、視野良好的彎道平臺處,仔細地、帶著審視的目光觀察著四周。隧道出口附近的車輛殘骸和人類活動痕跡明顯減少,仿佛這條隧道本身就成了一道篩選的關卡。但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紅土地上開始出現一些令人不安的、絕非人類留下的痕跡——一些巨大而深刻的、仿佛屬于某種大型猛獸的怪異足跡,以及一些明顯的、拖拽重物留下的漫長痕跡,消失在亂石與灌木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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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雪也凝神靜氣,努力擴展著她那尚未完全恢復、依舊有些敏感脆弱的精神感知,嘗試著捕捉這片新土地的氛圍。“能量的感覺……似乎也更加混亂、躁動、充滿了……原始的沖突感。”她微微蹙起秀眉,這里的“氛圍”讓她本能地感到警惕和不適,仿佛空氣中都彌漫著無形的張力。
就在他們初步嘗試適應這片陌生而嚴酷的新環境時,前方大約五百米外,道路上一個極其突兀且充滿惡意的異常情況,如同毒蛇般猛地攫住了他們的視線。
那是一個簡陋、粗糙,卻散發著赤裸裸威懾力的路障,蠻橫地橫亙在道路中央。它絕非自然形成的山體滑坡或坍塌,而是明顯經過人為暴力堆砌的杰作——幾輛被燒得只-->>剩下漆黑骨架、內部零件被掏空一空的卡車和轎車殘骸作為基座,上面胡亂堆疊著粗大的、表皮粗糙、甚至帶著樹皮、兩端被粗糙削尖了的原木,所有這些又被大量纏繞糾結的、帶著銹跡和倒刺的鐵絲網、破碎的金屬片、甚至還有疑似動物骨骸的東西粗暴地捆綁、穿插在一起,共同構成了一道充滿后末日暴力美學的防御屏障。路障幾乎封死了全部路面寬度,只留下一個經過精心計算、僅容一輛車勉強減速通過的狹窄缺口,而缺口處及其前方的地面顏色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反復浸染沉淀后的深暗油亮色,仿佛被某種液體長期滲透,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然而,比這簡陋路障本身更引人注目、更令人脊背發寒的,是豎立在路障上方、兩側巖石上、甚至是用長桿挑在高處的那些粗糙木牌和銹蝕金屬板。
這些牌子上,用某種暗紅色的、粘稠的、仿佛尚未完全干涸的顏料,書寫著一個個巨大、歪歪扭扭、筆畫猙獰仿佛在掙扎咆哮的標語。那顏色,像極了凝固的血液混合了某種礦物顏料,在干燥的風沙中顯得格外刺眼奪目,散發著濃烈的、幾乎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毫不掩飾的、直白到野蠻的死亡威脅:
**“血屠幫地界,越界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