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低速，謹慎前進。優先規避大型不可穿越的障礙物堆（如徹底堵死的連環車禍），選擇相對通暢的路線，嘗試向東南方向，即城市外環線方向試探性前進。”周沐風強迫自己從最初的震撼中掙脫出來，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冷靜和穩定，下達了清晰的指令。他們需要評估城市宏觀路況，尋找可能存在的、相對薄弱的撤離路線。
潘妮平穩地行駛在廢墟般的街道上，如同一艘先進的破冰船航行在布滿浮冰和暗礁的死亡之海。它時而粗暴地直接撞開擋路的廢棄單車、倒塌的廣告牌骨架、報刊亭的玻璃碎片，時而憑借精準的傳感器和強大的計算能力，靈巧地繞開那些徹底堵死、如同金屬腫瘤般的巨大車禍現場。車輪下不時傳來清晰可辨的碾壓到什么的觸感——有時是硬物，有時是某種令人不安的軟爛物體，兩人都已心照不宣地盡量不去細想那具體是什么，只是臉色都不可避免地變得更加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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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潘妮緩慢而堅定地駛過一個寬闊的十字路口時，側上方突然傳來一聲尖銳卻明顯中氣不足、充滿絕望感的呼救，穿透了潘妮的部分隔音和喪尸的低吼，隱約傳入車內！
“救……救命！下面！車里的！救救我！！求求你們！帶我走！！”
聲音來自一棟臨街公寓樓的四樓陽臺。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人，滿臉污垢，頭發糾結，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最后一絲瀕臨熄滅的希望之火，他幾乎大半個身子都探出了銹跡斑斑的陽臺欄桿，拼命地揮舞著一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白色t恤。
他的呼救聲，如同又一滴落入滾油的水滴，瞬間讓下方街道本就躁動不安的喪尸群陷入了徹底的瘋狂！它們嘶吼著，相互推擠著，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層層疊疊地涌向那棟公寓樓的樓下，開始更加瘋狂地拍打著墻壁和那扇看似搖搖欲墜的單元門！那扇門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不要！不要走！帶我走！我有食物！我有水！我什么都給你們！求……”男人的聲音因為極致的絕望而變得尖利扭曲，甚至帶上了哭腔和語無倫次的承諾。
周沐風和慕容雪都透過側窗和監控屏幕看到了他，也看到了樓下迅速聚集的、數量驚人的喪尸狂潮。
慕容雪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的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話堵在喉嚨口，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清晰地閃過一絲不忍與憐憫，但最終，理性的冰層迅速覆蓋了情感的波動，她沒有說出任何話，只是將目光艱難地轉向了前方，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周沐風也只是用眼角余光掃了一眼，便迅速收回了目光，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牙關微微咬緊。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無聲地握成了拳。
救他？如何救？潘妮不是直升機，無法飛檐走壁。停下來？除了吸引更多的喪尸，成為固定的靶子，最終可能連他們自己都無法脫身之外，沒有任何意義。末世之下，廉價且無力的同情心往往是通往死亡最快、最直接的捷徑。這個用無數鮮血和生命驗證過的殘酷道理，他們都在極短的時間內，被迫深刻地學會了。
“潘妮，繼續前進。無視。”周沐風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不！！！你們見死不救！冷血動物！你們不得好死！混蛋！啊！！！”男人最后的希望徹底破滅，轉化為最惡毒的咒罵和絕望崩潰的哭嚎，但那聲音很快就在潘妮平穩的行駛聲和自身優異的隔音性能下，迅速減弱、遠去，最終被身后那越來越瘋狂的喪尸嘶吼聲所徹底吞沒。
車廂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仿佛空氣都沉重了幾分。一種無聲的壓抑彌漫開來。
又行駛了一段距離，經過一個曾經的大型倉儲式超市。超市巨大的招牌歪斜著，玻璃幕墻幾乎全部破碎，里面黑洞洞的，如同巨獸張開的大口。而就在超市門口一片狼藉的停車場空地上，一場小規模的、赤裸裸的、極其殘酷的生存資源爭奪正在上演！
四五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眼神如同餓狼般兇狠的幸存者，為了地上散落的幾袋膨化食品、半瓶渾濁的礦泉水和幾個罐頭，正在用鋼管、磨尖的鋼筋、甚至牙齒和指甲互相攻擊！他們嘶吼著，咒罵著，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沒有任何憐憫和猶豫，完全退化成了只憑本能行事的野獸。一個人被鋼管狠狠砸中了太陽穴，一聲不吭地踉蹌著倒下，鮮血瞬間從頭部涌出，很快就被其他人完全無視，甚至在他倒地后還被急于搶奪物資的同伴踩踏而過。而更遠處，已經有十幾只喪尸被這里新鮮的血腥味和激烈的動靜所吸引，正在緩緩地、卻堅定地靠近。
那些正在爭奪的幸存者看到了緩緩駛來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潘妮，眼中先是閃過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仿佛看到了神跡或幻覺，隨即那震驚迅速被一種更加瘋狂、更加貪婪的光芒所取代！
“車！有車！是完整的！”
“搶過來！有了車就能離開這鬼地方！”
他們竟然暫時停止了內斗，發出非人的嚎叫，揮舞著簡陋的武器，不顧一切地朝潘妮沖了過來，試圖用手中的鋼管和鋼筋敲打車身，甚至有人試圖跳起來抓住后視鏡或車門把手，想要爬上來！
“加速！立刻甩開他們！”周沐風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和猶豫，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
潘妮的引擎功率瞬間提升，龐大的車身卻展現出驚人的加速性能，輕易地將那些瘋狂的、可悲的、被末日逼入絕境的幸存者遠遠甩在身后。從后置的高清攝像頭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們絕望地、徒勞地追趕了幾步，然后很快就被后面蜂擁而至的喪尸潮水般撲倒、淹沒……凄厲短促的慘叫聲和喪尸興奮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末日殘酷交響樂的終章，旋即迅速低沉下去。
弱肉強食，道德與文明蕩然無存。末日以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將人性中最黑暗、最原始、最丑陋的一面赤裸裸地剝開展現，不容你有任何逃避和幻想。
潘妮繼續在這座巨大的死城廢墟中穿行。除了無窮無盡的喪尸，偶爾也能看到其他變異生物的身影：幾條體型大得離譜、肋骨清晰可見、眼睛閃爍著嗜血紅光的變異野狗，正在瘋狂地撕扯啃食著一具早已腐爛膨脹的尸體；一道速度極快的黑影在兩棟高樓的立面之間敏捷地跳躍攀爬，消失在陰影中；甚至有一次，在經過一個中心公園時，看到一條粗壯的、如同巨蟒般的暗綠色藤蔓狀物體，表面布滿了詭異的膿皰和尖刺，緊緊地纏繞在一棟數十層高的摩天樓外墻上，緩緩蠕動，令人望之毛骨悚然。
整座城市，這座曾經承載著數百萬人夢想與生活的繁華之地，已經完全淪為了死亡、腐爛、變異怪物和絕對絕望所主宰的最終樂園。文明的痕跡隨處可見，卻都已支離破碎，蒙上了厚厚的血色、塵埃與死亡的陰影。
希望的曙光，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廢墟之上，顯得如此渺茫、如此微弱、如此……不真實。
潘妮載著兩人，如同諾亞方舟航行在滅世的洪水中，孤獨地、小心翼翼地向著未知的、危機四伏的前方駛去。它的每一次轉向，每一次顛簸，都仿佛踏在昔日文明的尸骸與墳冢之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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