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變異蝙蝠那如同瘋魔般、永不停歇的撞擊聲,砰砰砰地敲擊著鋼化玻璃,仿佛永無止境的死亡倒計時。樓下,隨著更多玻璃的破碎,喪尸那興奮而饑渴的嘶吼聲愈發清晰、密集,如同上漲的潮水,正從大樓的各個破口處洶涌涌入,向上蔓延。濃重得化不開的黑暗,如同擁有實質的冰冷裹尸布,徹底籠罩了總經理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吞噬了所有色彩和形狀,只留下模糊而扭曲的輪廓。在這極致的喧囂與極致的黑暗形成的詭異反差中,只有兩人沉重壓抑的呼吸聲和那無法控制、如同擂鼓般劇烈的心跳聲,證明著生命仍在頑強地、艱難地延續。
短暫的、被巨大恐懼攫取的僵直之后,求生的本能如同最熾烈的火焰,強行燒盡了所有的猶豫和絕望。沉溺于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無序的慌亂只會成為死亡的催化劑。必須行動,必須思考,必須在這看似絕境的死局中,鑿出一線生機。
“不能坐以待斃。”慕容雪的聲音率先撕裂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雖然依舊帶著精神受創后的虛弱沙啞,但那份深植于骨髓的冷靜和超乎常人的邏輯條理性已然強行壓倒了所有負面情緒,如同經過精密校準的儀器再次啟動,散發出冰冷而可靠的光芒,“我們必須立刻制定撤離計劃,刻不容緩。最終目標是徹底離開這棟正在沉沒的死亡大樓,尋找新的、相對安全的臨時避難所。但首先,我們需要一個切實可行的、能夠讓我們活著到達地面的方案。”
周沐風在濃重的黑暗中重重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胸腔里的恐懼和壓力都擠壓出去。他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點了點頭,盡管知道她可能看不清。“完全同意。關鍵問題是:去哪里?以及,怎么走?”他的問題簡單、直接、切中要害,摒棄了一切不必要的修飾。現在需要的是最高效的解決方案,而不是無意義的討論和情緒宣泄。
慕容雪沒有立刻回答。她再次閉上了眼睛,但這一次,并非嘗試那危險而不可控的精神感知,而是極力收束所有心神,如同一位頂尖的圍棋大師,開始在腦海中的無形棋盤上推演。作為公司的核心管理層成員、項目總監,她曾無數次在這棟大樓里穿梭,審核過每一層的安保布局圖和消防疏散預案,甚至參與過最近一次大樓部分區域功能改造的設計討論會。此刻,這些平日里積累的、看似尋常的知識細節,在這末日絕境中,成為了她最寶貴、最致命的武器。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而略帶灰塵的地毯上輕輕劃動,仿佛在勾勒一幅無形的建筑三維藍圖。大腦如同最高性能的超級計算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檢索著記憶庫中的每一個空間信息,排除著每一個已知的高風險區域,比對著每一條可能的路徑及其潛在威脅。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撞擊聲和嘶吼聲如同催命符。
十幾秒后,她猛地睜開眼,即使在一片漆黑中,周沐風似乎也能感受到她眼中閃過的銳利光芒。
“我們不能走主樓梯間,也不能走常規的消防通道。”她的語氣果斷,不容置疑,開始了她的戰略分析,“根據你之前的經歷、我們聽到的聲音來源以及最基本的邏輯判斷,主樓梯間和開放式消防通道必然是喪尸密度最高的地方,甚至可能因為初期的恐慌性踩踏和后續的堵塞,已經變成了完全無法通行的死亡走廊。電梯更是絕對不可行,不僅電力系統癱瘓,其密閉特性使其成為一個標準的鋼鐵棺材。”
“那我們……”周沐風剛開口,慕容雪便抬起手,用一個簡短的手勢制止了他。她的思維正處于高度聚焦的推演狀態,不容打斷。
“有一個區域,或許能提供一條風險相對最低的路徑。”她的語速加快,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準確,顯示出極強的專注度和臨場壓力下的卓越心理素質,“地下二層,東側邊緣,是這棟大樓的設備層核心區域和備用發電機房所在。在那個區域旁邊,有一個設計之初就預留的、相對隱蔽的混合入口——它結合了大型貨梯井和緊急疏散通道的功能。”
她微微側頭,似乎在調取更細致的記憶數據:“那個入口平時主要用于運送大型服務器機柜、維修設備和其他物料,通道比客用電梯井更寬敞堅固。它直接連通地下三層的員工內部車庫的一個偏僻角落,而且,我記得設計圖紙上標注過,那里還有一個極少被使用的、廢棄多年的、通往隔壁街區金融中心地下人防系統的老舊通道入口,雖然不確定是否暢通,但至少是一個潛在的方向。”
她頓了頓,補充了至關重要的評估:“那個區域有幾個優勢:第一,平時人流量就極小,尤其是在周末,初始喪尸密度理論上最低。第二,設備層結構極其復雜,各種大型管道、通風系統、電纜橋架縱橫交錯,形成了大量的視覺盲區和物理障礙,即便有喪尸,也大概率被分散隔離,便于我們周旋和躲避,而不是面對密集的尸潮。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她的聲音加重了幾分,“如果……如果我們足夠幸運,能成功到達車庫,并且能找到一輛鑰匙未被帶走、油量充足、可以啟動的車輛,那將為我們提供巨大的機動性和一層額外的物理防護,這對我們下一步的生存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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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沐風聽得心中一震,不由得對慕容雪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如此巨大的壓力下,所能展現出的縝密思維、龐大記憶庫和對環境的精確掌握感到由衷的佩服甚至震撼。這條路徑,綜合考慮了、途中和終點,充分利用了環境特點,確實是在現有信息下能想到的最優解。這份能力,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生存異能。
“路線呢?我們怎么從這37樓到達那個入口?”周沐風壓下心中的激蕩,追問最關鍵的執行細節,心跳因為看到一線切實的希望而加速跳動。
慕容雪再次閉眼沉吟了數秒,大腦中的三維地圖正在快速生成路徑線。“我們不能走任何常規路線,那等于自投羅網。”她清晰地說道,“總經理辦公室外面,獨立于主辦公區,有一條短的內部走廊,直通高層vip專用的小型會議區和休息室。那個區域的盡頭,有一個非常狹窄的、僅供清潔人員和緊急維修使用的內部應急樓梯井。那個樓梯井是混凝土結構,極其狹窄,寬度僅容一人勉強通過,平時基本沒人走,只用于極端情況下的應急檢修和清潔,入口很隱蔽。”
她頓了頓,指出了這條路徑的優缺點:“優點是,它完全獨立,入口隱蔽,極大降低了直接遭遇大量喪尸的風險。缺點是,它不通往一樓大堂,它的最下端只到三樓。所以,我們需要在三樓找到一個特定的設備間入口——我記得是在樓梯井出口左側第三個門,門牌是‘3f-07配電及弱電間’。從那個設備間內部,可以找到一個接入大樓核心通風管道系統的檢修口。”
她的語氣變得愈發嚴肅:“-->>核心通風管道有一段主要的垂直下降段,為了應對極端情況下的設備檢修和更換,其內部的檢修通道設計得比普通管道更寬敞堅固,理論上可以容納一個成年人匍匐爬行。這條管道幾乎垂直向下,能繞過大部分人員密集的辦公樓層,直接通往地下二層的設備層邊緣區域——就在我們的目標入口附近。”
這條路線,聽起來就充滿了未知、狹窄、黑暗和窒息的風險。幽閉恐懼癥患者的地獄,體力的巨大考驗,以及對方向判斷的絕對依賴。但比起正面沖擊幾乎必然擠滿了喪尸的主通道,這確實是眼下唯一能想到的、風險相對最低的選擇了。這是一條屬于老鼠的通道,但此刻,他們需要的就是老鼠的生存智慧。
“好!就走這條路!”周沐風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斬釘截鐵地表示同意。他對這棟大樓的了解遠不如慕容雪,此刻,她那基于事實和邏輯的精準判斷,就是他最值得信賴的指南針和行動綱領。
“但是,”慕容雪的語氣變得更加沉重,她必須讓他清楚意識到現實的殘酷,“這一切都只是基于我的記憶和理論上的推演。實際情況誰也無法預料。那個狹窄的樓梯井是否被雜物堵塞?三樓的設備間門是否鎖死?通風管道內部經過半天時間,是否發生了結構變形或有障礙物墜落?設備層現在到底是什么狀況?是否有變異生物或喪尸被困其中?車庫是否已經被喪尸完全淹沒?車輛是否可用?一切都是未知數,每一步都可能踏入真正的死地。”
她轉過頭,即使在濃重的黑暗中,周沐風也能感受到她目光中那沉甸甸的重量和前所未有的坦誠:“周沐風,這條路,需要由你來打通。我的體力尚未從剛才的反噬中恢復,行動能力大打折扣。而且……我那種不穩定的‘感覺’,在得到有效控制和理解之前,不僅無法作為可靠依仗,甚至可能再次引來災難性的后果,成為團隊的累贅。因此,開路、遭遇戰、清除障礙、應對所有突發威脅,所有這些最危險、最消耗體力的任務,都需要依靠你的‘能力’和勇氣。”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清晰的自我認知,坦然地承認了自己在直接戰斗層面的絕對弱勢,并將團隊存續的最大希望寄托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