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有些顫抖地撕開了那板壓縮干糧的銀色包裝紙,一股混合著油脂、面粉和少許鹽分的、并不算美味但在此刻卻無比誘人、能勾起最原始食欲的樸實香氣,頓時在沉悶污濁的空氣中散發開來。他將那塊灰黃色的、質地緊密的干糧塊,仔細地掰成了大小不均的兩半,然后將其中明顯稍大的一半,連同那瓶無比珍貴的水,一起伸出手,遞向依舊處于震驚性失神狀態的慕容雪。
“給。”他的聲音簡單而直接,沒有任何多余的修飾,“吃點東西,喝點水。我們…必須補充體力。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慕容雪的目光愣愣地、有些呆滯地從他臉上,移到他手中那半塊看起來十分粗糙的灰黃色干糧,再移到那瓶仿佛蘊含著魔力的水上。她的喉嚨不受控制地、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發出了清晰的吞咽聲。從中午末日爆發到現在,極度的精神緊張、恐懼、掙扎和體力消耗,她同樣滴水未進,粒米未沾。身體本能的、對能量和水分最原始的渴望,此刻是如此強烈地沖擊著她的意志,如同洶涌的浪潮。
但是…理智殘存的碎片仍在發出最尖銳的警告。來歷不明!無法解釋!違背認知!這東西真的能吃嗎?喝下去會怎么樣?會不會有什么未知的、可怕的副作用?甚至…這會不會是某種更詭異、更危險的陷阱?用超自然的誘惑來掩蓋致命的毒藥?
她的眼神在強烈的生理渴望和根深蒂固的理性警惕之間劇烈地掙扎、搏斗著,手指微微顫動,抬起又放下,內心仿佛經歷著一場天人交戰,遲遲沒有伸手去接。
周沐風看出了她眼中深刻的疑慮和掙扎,他沒有催促,也沒有任何不耐煩。他只是默默地將那半塊干糧和那瓶水,輕輕地、穩妥地放在了她身旁那張翻倒的辦公桌相對干凈的桌面上。然后,他拿起自己那半塊小一些的壓縮干糧,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塞進嘴里,用盡力氣咀嚼起來。
干糧的口感極其粗糙扎實,像在啃一塊混合了細沙子的硬蠟,味道也談不上好,只有一股濃重的、簡單的油脂味和淡淡的咸味,幾乎沒有任何其他風味可。但對于一個饑腸轆轆、胃部空乏到灼痛的人來說,這無疑是世間最美味的珍饈,是生命的燃料。他吃得很快,很珍惜,每一次咀嚼都用盡了腮幫子的力氣,連掉在掌心的一點碎屑都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沾起,倒進嘴里,不肯浪費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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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那半塊干糧,他又拿起水瓶,再次小心翼翼地、吝嗇地喝了一小口,讓冰涼的清水在口腔中充分回蕩,滋潤每一寸干涸的黏膜,然后才緩緩地、享受般地咽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微弱的暖流和滿足感從胃部升起,雖然微弱,卻真實地驅散了些許冰冷的饑餓感和虛弱感,仿佛給即將耗盡的電池注入了一絲寶貴的電量,也讓他恢復了一點點的力氣。
他的行動,本身就是一種最有力、最直接的證明和解說。
慕容雪死死地盯著他,目光銳利得像手術刀,不放過他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和生理反應,似乎在嚴密地監測著他是否會立刻出現中毒、痙攣或其他任何不良癥狀。
一秒,兩秒,十秒…半分鐘過去了…
周沐風沒有任何不適,反而因為補充了最基礎的能量和水分,蒼白的臉色似乎回暖了一點點,眼神也顯得比剛才更有神采了一些。
慕容雪眼中最后的那一絲掙扎和警惕,終于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緩緩地、不可逆轉地消散了。求生的本能,對活下去的極致渴望,最終壓倒了一切理性的質疑和來自舊世界觀的警告。她顫抖著伸出手,那動作緩慢而沉重,仿佛手上戴著無形的鐐銬。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如同觸碰易碎品或baozha物般,拿起了那瓶水。冰涼的觸感透過塑料瓶身傳來,讓她指尖微微一顫。她擰開瓶蓋,猶豫了最后一剎那,然后仿佛下定了畢生最大的決心,極其謹慎地抿了一小口。
冰涼的液體涌入極度干渴的口腔,帶來的強烈刺激讓她忍不住輕輕地、壓抑地哆嗦了一下,隨即是一種難以喻的、近乎幸福的解脫感和滋潤感迅速蔓延開來。她甚至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細細地、全身心地感受著那寶貴的液體滑過仿佛著火般的喉嚨,滋潤著那緊縮不適的胃壁。她沒有多喝,同樣極其珍惜地、迅速擰緊了瓶蓋,仿佛守護著最后的希望。
然后,她拿起那半塊壓縮干糧,學著周沐風的樣子,小口小口地、極其珍惜地、幾乎是儀式般地吃了起來。她吃得很慢,眉頭因為那粗糙陌生的口感和并不美好的味道而微微蹙著,顯露出一絲不適,但她的動作卻異常堅定,每一次咀嚼和吞咽都充滿了決心,將每一口、每一粒碎屑都轉化為支撐她活下去的能量。
兩人就這樣,在這間狼藉不堪、危機四伏、與外界地獄僅一門之隔的奢華辦公室里,隔著幾步的距離,沉默地分享著這由超自然力量換來的、簡陋粗糙卻無比珍貴、意義非凡的“第一口食物”和“第一口清水”。
沒有語交流,只有細微的、壓抑的咀嚼聲和偶爾艱難的吞咽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不詳的遙遠聲響。
但這沉重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某種堅硬的、隔閡的冰層,似乎正在被這共同分享生存資源的行為所悄然融化。一種基于最原始生存需求而產生的、極其脆弱卻又實實在在的信任紐帶,在這無聲的分食過程中,被艱難地、初步地建立起來。
慕容雪吃完了最后一點干糧碎屑,甚至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微微發干的嘴唇,然后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周沐風。此刻,她眼神中的震驚和茫然尚未完全褪去,但卻多了一絲極其復雜的、難以用語精準解讀的情緒。有殘留的驚疑,有無法釋懷的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得不接受現實的沉重,以及…一絲微弱的、依賴的萌芽?她看著這個滿身血污、狼狽不堪、卻擁有著匪夷所思能力、并與她分享了救命食物的男人,看著他那同樣疲憊不堪卻因為擁有了“希望”而閃爍著微弱卻堅定火光的眼睛。
世界的規則已經徹底改變,變得面目全非,危險而陌生。而眼前這個人,他所代表的這種無法理解的力量,或許就是在這套全新的、殘酷的規則下,她唯一能看到的、能抓住的…生存下去的希望之光。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混亂情緒都壓入心底,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努力恢復了一絲往日的冷靜和條理,盡管任誰都能聽出,這冷靜之下是如何洶涌的暗流和未解的謎團。
“周沐風,”她開口道,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正式,“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必須談一談。關于你的‘能力’,關于那個所謂的‘商城’,關于這種‘陽光’能量的產生速率和上限…關于一切。然后,我們需要重新評估我們的處境,制定一個…基于這種新變量的生存計劃。”
第一口食物,不僅補充了瀕臨枯竭的體力,更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通往完全未知、卻可能蘊含著生機的可能性的大門。對話,即將開始。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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