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漸漸有些銳利:“侯爺興新學,固然是看到了時弊。然而,侯爺可曾想過,您以鐵腕推行此法,鏟除異己,動輒株連,如李建泰等數十官員,一日之間身首異處。這般酷烈手段,與侯爺書中所述之‘格物致知’、‘求真務實’的精神,豈非背道而馳?侯爺欲以新學造就一代新人,卻又以鮮血澆灌這條路,就不怕所得之人,只精于術,而失其仁心,最終造就一批更善于鉆營、更精于算計的-->>酷吏能臣么?”
    他舉起手中的《格物初階》:“此書教人明事理,知物理。但侯爺之行,讓學生看到的,卻是權術可以碾壓公理,力量能夠定義真理。長此以往,縱然人人精通格物算學,這天下,又會變成何等模樣?”
    鄭森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錐子,刺破了劉慶威嚴沉穩的表象,直指其新政背后最核心的矛盾——鐵血手段與理想目標之間的撕裂感。
    劉慶并未立刻動怒,反而沉默了片刻,風掠過庭院,卷起幾片枯葉,更添幾分寒意。
    “鄭公子,”劉慶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可知,為何朽木需用斧斤,頑疾需下猛藥?”
    他向前踱了一步,目光掃過那本《格物初階》,又回到鄭森臉上:“舊朝積弊百年,士林空談成風,吏治腐敗入骨,軍備廢弛不堪。若依常理,循循善誘,待之以仁,可能滌蕩這污泥濁水?可能在我輩有生之年,見華夏重光?李建泰等人,身負重任,卻玩忽職守,致科場大弊,動搖國本!此等蠹蟲,若不施以雷霆,何以震懾宵小?何以快慰天下寒窗士子之心?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法。本侯所為,非為嗜殺,實為立威,為廓清寰宇,為爾等年輕一輩,掃出一片能真正踐行這書中‘格物致知’的天地!”
    他的語氣逐漸加重,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坦誠:“至于仁心與手段……鄭公子,你熟讀史書,當知商鞅變法,徙木立信,何嘗不酷烈?秦皇漢武,一統天下,腳下又何嘗不是白骨累累?欲成非常之功,豈能效婦人之仁?本侯要的,是一個能富國強兵、抵御外侮的大明,而非一個充斥著空談仁義、卻任人宰割的弱國!過程難免陣痛,但結果,必將惠及天下蒼生!”
    鄭森并未被這番氣勢壓倒,他迎著劉慶的目光,反駁道:“侯爺以結果論英雄,鄭某不敢茍同!商鞅法治強秦,然秦二世而亡,正是因其嚴刑酷法,失卻人心!以暴易暴,或可收效于一時,然根基不穩,終難持久。侯爺欲以新學育人,若這‘新’只在于技藝,而忽略了仁德之本,培養出的不過是更高效的利祿之徒,更精于算計的權臣酷吏!如此,與舊日之腐儒,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侯爺今日可以權術碾壓一切異見,他日,安知不會有效仿者,以更強大的權術來碾壓侯爺所立之秩序?”
    他舉起茶杯,看著其中冰冷的茶水:“就如同這杯茶,侯爺欲使其溫熱,方法有二:一則可徐徐添薪,文火慢燉,雖耗時,然茶香醇厚;二則投入熾炭,瞬間沸騰,然茶味已失,甚至杯裂水濺。侯爺所選,乃是后者。鄭某只怕,沸水傷手,裂杯難盛!”
    兩人的爭論,已從具體政策上升到治國理念的根本分歧。劉慶重效率、重結果,相信強力破局;鄭森則更重過程、重本源,強調仁政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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