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我若給了銀子,是不是就能給朕奪回來?崇禎踉蹌起身。
張縉彥伏身,低頭不語。
崇禎的龍袍掃落案上所有奏疏,他沉沉坐下,銀子啊擬旨!內庫再撥六百萬兩,一半充作邊軍餉銀,一半......他突然哽住,盯著窗外被風沙遮蔽的天空,另一半......賑濟災民吧。
張縉彥重重叩首,額角在青磚上撞出悶響。而崇禎跌坐回龍椅,聽著殿外呼嘯的風聲,恍惚又見洛陽城破那日,福王臃腫的身軀被投入酒缸。御案上未干的朱砂血痕蜿蜒如河,將太祖皇帝留下的鎏金蟠龍,染得愈發黯淡。
倪元璐急忙出列又連連叩首:“陛下圣明!然河南一省所需何止三百萬......”
“夠了!”崇禎猛地站起,冕旒撞得玉珠叮咚作響,“朕身為天子,竟連后宮脂粉錢都要克扣!你們倒好,個個獅子大開口!”抓起案頭奏折狠狠擲下:“都退下!”
殿中陷入死寂。他想起幼年登基時,也曾想做個中興之主,可如今內憂外患,連區區千萬兩白銀都要左支右絀。
忽然想起秀娥昨夜說的話:“陛下莫要愁壞了身子,臣妾的衣裳補丁多些,倒也暖和。”
喉間泛起苦澀,秀娥也算爭氣,已懷上了龍胎,他讓她回去歇息,她卻以陛下更要人照顧為由,留宿于乾清宮內,這也是內宮中人手著實欠缺,想來可笑,偌大的帝國卻養不活一個皇城。
甚至連皇子之衣,秀娥也不想于外人手,她找來布料,親手縫制著那件件小衣。看著她那幸福的神情,崇禎卻感到了絲愧疚。
他命人取來自己的狐裘,卻又在門口頓住腳步。那件狐裘,去年就已賞給了病重的周皇后。
他在心中嘆道“千萬百銀,入得內庫都是大車小車的,而今就去一多半,而剩下的又能如何。”
他想結束這場朝會,再下去他內庫中的余下銀子恐也難保,看向身旁的司禮監隨堂太監王承恩。這位侍奉皇帝多年的老太監心領神會,當即挺直腰桿,扯著尖細而清亮的嗓子高聲呼道:“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吏科給事中陳啟新突然甩開象牙笏板,烏紗帽上的顫枝劇烈震顫,官袍上的練雀補子幾乎掃過身旁同僚。陛下!劉慶私鑄火器,形同謀逆!
他的聲音尖厲如破鑼,驚得梁間銅鈴嗡嗡作響,太祖高皇帝欽定《軍器律》明文載道:凡私造兵器者斬立決!如今他竟在河南開爐鑄銃,此等僭越之舉,實乃欺君罔上!
荒謬!兵部右侍郎高名衡怒目圓睜,跨步出列,胸前的斗牛補服隨著動作獵獵作響,劉將軍于山東以萬人之師,大破十萬建奴!若不是火器精良,如何能保濟南不失?當此亂世,死守祖制才是誤國!
話音未落,戶科給事中李應升卻出列怒視高名衡:高大人這是要為叛臣張目?
他抖開一卷密報山東一戰無不顯示劉慶麾下自發火銃已有五千之多、開花彈更有上萬,還有火炮數十門,這些可非下官胡,這些可是有據可查,光是火銃之數目遠超九邊總和!何況他之火銃,更是優于九邊之器,如此不臣之心,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