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頂一戰,塵埃落定,余波卻遠未平息。
昔日祥云繚繞、道音裊裊的空中圣地,如今雖經聯盟全力修復,依舊難掩瘡痍。斷裂的玉柱,焦黑的廣場,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需以佛法與道力日夜滌蕩方能逐漸消散的淡淡死氣,無不昭示著不久前那場驚心動魄、幾乎將中州年輕一代精英葬送的陰謀與廝殺。
經此一役,“青云子”之名,如同狂風驟雨,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中州修真界,其聲威之盛,甚至一度壓過了新晉的天驕魁首慧明佛子。
能以元嬰中期(明面上)修為,硬撼觸摸化神門檻的歸亡“引渡人”,更匪夷所思地引動遙遠萬雷山本源雷煞,跨越空間降臨,一舉重創引渡人、牽制被冥土意志侵蝕的玉璣子、扭轉戰局!此等戰績,已非“天驕”二字可以形容,簡直如同神話!
更何況,他身邊還跟著一位身份神秘、實力深不可測、疑似上古星靈的女子!
一時間,關于“青云子”真實身份的猜測甚囂塵上。有說他是某個隱世不出、堪比上古宗派的古老傳承的唯一傳人;有說他得了某位上古大能的完整道統,一鳴驚人;更有甚者,將其與那虛無縹緲的“應劫之人”聯系起來,認為他是天道派來應對冥土大劫的關鍵人物。
無論何種猜測,都指向一個事實——青云子,已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忽視的散修,而是一躍成為了足以影響中州勢力格局的重要人物!
無數目光或明或暗,投向了徐青與星璇暫時落腳的那處臨時洞府。每日皆有各方勢力的使者前來拜會,或送上珍貴丹藥、天材地寶以示結交,或辭懇切地發出邀請,許以長老、客卿乃至副宗主的高位厚祿,希望能將這新崛起的強大戰力招攬麾下。
然而,這些拜訪與邀請,無一例外,皆被婉拒。
洞府之內,禁制重重。星璇布下的星辰結界與徐青以混沌神藏之力設下的混沌迷障交織,將內外隔絕,確保無人能窺探分毫。
徐青盤坐于蒲團之上,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沉凝,正在全力療傷與鞏固修為。天穹頂一戰,他強行引動萬雷山之力,雖創下驚世戰績,但自身也付出了極大代價。經脈多處受損,混沌神藏因過度透支而黯淡萎縮,神魂亦因承受跨界引雷的反震而隱隱作痛。
但他臉上并無太多憂色,反而帶著一絲歷經淬煉后的堅毅與沉靜。在他丹田之內,那初開的混沌神藏雖范圍縮小,僅余尺許方圓,卻比之前更加凝實,灰蒙蒙的混沌氣流緩慢流轉,每一次生滅,都仿佛在夯實著根基,其中蘊含的那絲天地初開、演化萬法的道韻,反而更加清晰。受損的經脈在混沌星力與星璇渡來的星辰本源滋養下,正以緩慢而堅定的速度修復著,新生的經脈壁障似乎更加強韌。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此次重創與極限透支,對他而,亦是一次難得的錘煉,讓他對自身力量的控制,對混沌之道的領悟,都更進了一層。
在他身旁,雷殛星紋劍靜靜懸浮,劍身暗紫,其上星辰光點與毀滅電蛇內斂,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鋒銳與威嚴散發而出。經過此次以戰碑氣息引動萬雷山本源,此劍與徐青的聯系愈發緊密,仿佛已成為他身體的延伸,心念微動,便能引動其中浩瀚的星辰雷霆之力。
星璇坐于他對面,絕美的面容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但周身流淌的星辰本源卻比之前更加純粹、凝練。天穹頂上強行蘇醒那一縷本源印記,施展出“星尊一指”,對她消耗極大,甚至動搖了根基。但危機之下,亦是破而后立的機會,這幾日靜心恢復,梳理本源,反而讓她因提前蘇醒而有些駁雜不純的星靈之力,變得精純了不少,對星辰本源的掌控也更為得心應手。
她看著閉目調息的徐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與復雜。這個當初在秘境中與她命運相連的少年,成長的速度,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如今,他已不再是需要她時刻庇護的弱者,而是成為了足以與她并肩,甚至在某些時候能夠為她遮風擋雨的強大伙伴。
“外面的風雨,越來越大了。”星璇輕聲開口,打破了洞府的寂靜。
徐青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混沌星璇一閃而逝,深邃難測。“樹欲靜而風不止。我們想低調,奈何有人不愿。”他語氣平靜,并無太多意外。聲名是把雙刃劍,在帶來便利的同時,也必然伴隨著無數的關注、覬覦乃至惡意。
“玄玶長老昨日暗中傳訊,玉虛宮內部已對玉璣子師祖……唉,”星璇微微搖頭,“進行了封鎖與鎮壓,由幾位常年閉關的太上長老親自出手,借助宗門底蘊,暫時壓制住了其體內的冥土意志侵蝕,但想要徹底驅除,難如登天。玄玶長老道,玉虛宮承你之情,日后若有差遣,只要不違正道,玉虛宮定義不容辭。”
徐青點了點頭,對此并不意外。玄玶此人,雖一度因師門所累而妥協,但本性非惡,經此一事,若能掙脫枷鎖,玉虛宮或可成為潛在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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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慧明佛子也已返回爛柯寺,臨行前留,及冥土之事恐非孤例,歸亡使者根基深厚,此番受挫,必不會善罷甘休。他已將此事稟明方丈與諸位首座,爛柯寺將會密切關注冥土動向,并愿與我們保持聯系,共同應對。”星璇繼續道。
“佛門慈悲,心懷蒼生,能得爛柯寺之助,是幸事。”徐青道。慧明佛子品性高潔,是可交之人。
“不過,也并非所有人都抱著善意。”星璇話音一轉,語氣微冷,“天樞院那邊,雖未明面上有何動作,但據司徒影通過暗影閣渠道傳來的消息,他們暗中調查你身份的力度加大了數倍。而且,有跡象表明,他們與南荒巫族、北境蠻王庭的某些勢力,接觸頻繁。”
徐青眼中寒光一閃。天樞院與他早有嫌隙,當初在秘境之外便曾派人截殺,后來在天穹頂,其圣子洛無涯更是敗于慧明之手,顏面大損。如今自己聲名鵲起,天樞院定然視其為眼中釘肉中刺,暗中搞些小動作,再正常不過。
“跳梁小丑,不足為懼。若他們不識抬舉,我不介意新賬舊賬一起算。”徐青語氣淡漠,卻帶著一股強大的自信。如今他實力大進,更有雷殛星紋劍在手,除非天樞院那位閉關的化神老祖親自出手,否則他還真不懼對方玩什么花樣。
“還有一事,”星璇沉吟片刻,道,“關于搖光……天機閣。”
徐青神色一凝。天穹頂上,搖光那決絕的傳訊與最后那道消散的星辰之光,始終在他心中縈繞。
“司徒影動用了一切關系探查,關于天機閣的消息依舊寥寥,這個宗門太過神秘,其覆滅與傳承皆籠罩在迷霧之中。不過,他查到一條未經證實的線索,據說在天穹頂事件后不久,曾有人在極北‘星隕冰原’附近,感受到過類似天機星力的波動,但轉瞬即逝,無法追蹤。”
“星隕冰原……”徐青默默記下這個名字。搖光是生是死,天機閣目的究竟為何,這些謎團,或許將來需要去那里尋找答案。
他將這些紛雜的信息在腦中過了一遍,心中漸漸明晰。當前最重要之事,仍是提升實力!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才能在這波濤洶涌的亂局中掌握主動,庇護想庇護之人,應對那未知的“執棋者”與必將蘇醒的“冥土至尊”。
而提升實力最直接有效的途徑,便是集齊萬族戰碑碎片!
他感應著體內戰碑對遙遠萬雷山方向傳來的、那同源而更加清晰的召喚,目光堅定:“此間事了,我們該動身了。”
星璇頷首:“萬雷山兇險,遠勝隕星荒原。其中不僅有無盡天威雷霆,更可能孕育了強大的雷靈乃至上古雷獸,且環境極端,對修士壓制極大。需得做好萬全準備。”
“嗯,”徐青表示同意,“在離開前,還需處理一些瑣事,并補充些應對雷霆的物資。”
他如今名聲在外,身家也因各方“饋贈”而豐厚了不少,正好可以換取一些急需之物。
三日后,徐青與星璇悄然離開了暫住的洞府,并未驚動任何人。他們改換了形貌,氣息也借助混沌神藏與星辰秘法徹底內斂,如同兩名普通的金丹期散修道侶,混入了天穹頂那依舊熙攘的人群中。
他們先是去了一趟聯盟設立的功勛殿,用此次挫敗歸亡陰謀的“功勛”(聯盟雖內部有齷齪,但明面上的獎勵還是發放了,尤其是徐青這頭等功臣),兌換了幾種珍稀的避雷寶物煉制材料,以及數瓶能快速恢復法力、穩固神魂的高階靈丹。
隨后,又來到了天穹頂最大的交易坊市——“萬寶云街”。此處人聲鼎沸,攤位林立,各種奇珍異寶、功法秘籍、靈丹妙藥琳瑯滿目,來自中州乃至其他地域的修士在此交易,魚龍混雜。
徐青的目標很明確,一是尋找蘊含純陽雷霆之氣的靈物,輔助修煉雷殛星紋劍與淬煉肉身;二是看看能否找到關于萬雷山內部更詳細的地圖或情報。
二人看似隨意地逛著,實則神識敏銳地掃過一個個攤位。以他們如今的眼力,尋常寶物已難入法眼。
行走間,徐青忽然心念一動,在一個看似冷清、只擺著幾塊不起眼礦石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攤主是一名昏昏欲睡、邋里邋遢的老者,修為只有筑基期,在這元嬰多如狗的-->>金丹遍地走的天穹頂,毫不起眼。
但徐青的目光,卻落在了攤位角落一塊拳頭大小、通體焦黑、表面坑坑洼洼、仿佛被雷火灼燒過無數次的頑石之上。在旁人看來,此物毫無靈氣波動,與凡間燒焦的石頭無異。然而,在徐青的混沌神藏感應中,這塊頑石內部,卻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精純至極、仿佛經歷了萬雷淬煉而不滅的奇異金性氣息!這股氣息,與他手中的雷殛星紋劍,竟隱隱產生了一絲共鳴!
“老板,此石如何賣?”徐青蹲下身,拿起那塊焦黑頑石,故作隨意地問道。
那邋遢老者掀了掀眼皮,有氣無力地道:“十塊下品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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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心中一動,這價格,對于一塊“廢石”而,算是高了,但對他感應到的那絲金性氣息來說,簡直是白送。他并未還價,直接取出十塊下品靈石遞給老者。
就在他拿起石頭,準備起身離開時,一個略帶倨傲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且慢!這塊‘雷擊墨鈺’,本公子要了!我出二十塊下品靈石!”
徐青眉頭微蹙,轉身看去。只見一名身著華貴錦袍、腰纏玉帶、手持折扇的年輕公子哥,在一群氣息不弱的隨從簇擁下,走了過來。這公子哥修為在金丹后期,面色有些虛浮,眼神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正目光灼灼地盯著徐青手中的焦黑石頭。
那攤主老者一看這架勢,頓時縮了縮脖子,不敢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