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報》編輯部的油墨味,比往日更濃。
沈逸風將一沓泛黃的票據、匯款單復印件,還有那本浸過酒液的《銀元圖譜》,輕輕推到記者陳默面前。
年輕人戴著圓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星子:“沈先生,這些夠不夠?”
“夠。”沈逸風聲音平靜,“夠讓上海灘所有人,看清恒賚的真面目。”
陳默的手指在打字機上翻飛,標題敲得噼啪響:“日商高橋正雄勾結青幫,偽造‘徐同莊票’禍亂申城!恒賚錢莊實為日偽xiqian巢穴!”
號外印刷機的轟鳴聲,從樓下傳來。
清晨的霞飛路,被一張張油墨未干的號外鋪滿。
“號外!號外!”報童舉著報紙沿街奔跑,脆生生的吆喝聲撞開晨霧,“日商高橋勾結青幫,偽造莊票坑害百姓!”
恒賚錢莊的朱漆大門前,人群像漲潮的海水,擠得水泄不通。
“假的!都是假的!”穿藍布短褂的老漢舉著一張“徐同莊票”,票面上的“福”字暗記歪得刺眼,“我存的五百兩銀子,全打了水漂!”
“恒賚!恒賚不得好死!”戴銀鐲的婦人哭嚎著,懷里抱著被假票坑得家破人亡的賬本。
錢莊柜臺后,張瘦竹癱坐在太師椅上。
他的綢緞長衫皺成一團,額頭滲著冷汗,褲襠濕了一大片。
伙計們早跑光了,只剩兩個護院舉著短棍,臉色比紙還白。
“都……都別鬧!”他扯著嗓子喊,聲音抖得像篩糠,“這些都是謠!恒賚是百年老號……”
“百年老號?”人群中炸出個炸雷,“你家莊票是日本人造的!高橋正雄給你錢,你幫他洗黑錢!”
張瘦竹的瞳孔驟縮。
他認出說話的是林婉清。
少女站在人群最前排,月白旗袍沾著泥點,手里攥著從林記紗廠搜出的恒賚鴉片箱照片。
“林小姐……”他聲音發顫,“你……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林婉清冷笑,“我爹的尸骨還沒涼!紗廠的債是你用假票逼出來的!今天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拉你下地獄!”
人群哄然叫好。
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抄起板凳,就要往柜臺沖。
“砰!”
一聲槍響,震得屋檐下的銅鈴亂晃。
人群瞬間安靜。
張瘦竹順著槍聲望去——阿菊站在臺階上,手里舉著勃朗寧shouqiang,槍口還冒著煙。
她的旗袍前襟染著血,臉上是癲狂的笑:“都別動!誰敢動,我崩了張老板!”
“阿菊!”張瘦竹像抓住救命稻草,“救我!救我!”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