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號偵察艦如同一粒微塵,靜靜地滑行在“遺忘墳場”深淵地帶的絕對黑暗之中。舷窗外,是吞噬一切光線的濃稠虛空,只有遠處那些散發著幽綠或暗紅磷光的、緩慢旋轉的星云殘骸,如同鬼魅的眼睛,冰冷地注視著這艘闖入者。
艦橋內,光線昏暗,只有控制臺屏幕的幽光映照著船員們凝重而疲憊的臉龐。引擎以最低功率運行,發出低沉的嗡鳴,盡可能減少能量信號的外泄。空氣循環系統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帶著金屬和消毒水的味道。
“航向穩定。空間亂流指數…極高。護盾能量持續消耗,速度…低于預期。”駕駛員緊盯著導航屏幕,聲音低沉。深淵的環境比預想的還要惡劣,無形的能量亂流如同暗礁,不斷消耗著飛船本就不多的能量儲備。
林驍閉著眼睛,雙手輕輕按在特制的感應面板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感知力如同雷達,在狂暴的能量背景中,艱難地鎖定著那個遙遠而微弱的信標方向。這種感覺,如同在驚濤駭浪中,用一根細線去感知遠方的燈塔,極其耗費心神。
“信標信號…斷斷續續…強度沒有明顯變化…距離…依舊遙遠。”他每隔一段時間就匯報一次,聲音帶著疲憊。這趟旅程,仿佛沒有盡頭。
“渡鴉”坐在船長席上,眼神銳利地掃過各個監控屏幕。他不僅要關注航行安全,還要警惕可能出現的任何威脅。在這片死寂的深淵,任何一點動靜都可能意味著致命的危險。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緩慢流逝。幾個小時過去了,除了無盡的黑暗和混亂的能量,他們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東西。沒有資源點,沒有安全的泊位,只有死亡般的寂靜和潛伏的危險。
“能源剩余65%…照這個速度,我們最多再堅持兩天…”工程師憂心忡忡地報告。現實的壓力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每個人頭頂。
就在這時,一直負責被動傳感器監控的通訊官突然發出了警示:“有情況!右舷三點鐘方向,距離…非常遙遠,檢測到…大規模的質量移動信號!不是隕石流…更像是…某種巨型結構的移動!”
所有人的精神瞬間緊繃!
“放大圖像!分析信號特征!”“渡鴉”立刻下令。
主屏幕上,經過增強處理的傳感器圖像顯示,在極遠處的黑暗中,有一個模糊的、極其龐大的陰影正在緩慢地、無聲地移動!它的輪廓難以分辨,但規模之大,遠超任何已知的星艦或自然天體!傳感器反饋的質量讀數高得驚人!
“那是什么東西?!”駕駛員倒吸一口涼氣。
林驍也猛地睜開眼睛,將感知力投向那個方向。下一刻,他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
“我…我感覺到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一種…龐大到無法形容的…生命波動?不…不完全是生命…更像是…沉睡的、冰冷的意志…夾雜著…金屬和巖石的質感…”
沉睡的冰冷意志?金屬與巖石的巨物?難道是…某種在虛空中游弋的、活著的星球?或者是…“大戰”時期遺留下來的、失控的超級戰爭機器?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代表著極致的危險!
“改變航向!遠離它!”“渡鴉”毫不猶豫地下令。面對這種未知的龐然大物,避讓是唯一的選擇。
“探索者”號小心翼翼地調整方向,試圖繞開那個巨大的陰影。然而,他們很快發現,那個巨影的移動軌跡似乎…封堵住了他們前往信標方向的最直接路徑!
“它的移動…不是隨機的…像是-->>在…巡邏?”通訊官分析著數據,得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
巡邏?這片死寂的深淵,有什么值得如此龐然大物巡邏的?
“嘗試從下方繞行。保持最大靜默。”“渡鴉”做出了艱難的決定。繞行意味著更長的航程,消耗更多的能源,但他們別無選擇。
飛船開始下降,試圖從巨影下方的“盲區”穿過。隨著距離的拉近,傳感器捕捉到了更多細節。那巨影的表面似乎布滿了嶙峋的、如同山脈般的突起和深邃的、仿佛峽谷般的溝壑,偶爾有極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規律的能量脈沖從其內部散發出來。
它仿佛是一個沉睡在虛空中的、由巖石和金屬構成的古老泰坦。
“探索者”號屏息凝神,如同潛入巨龍巢穴的竊賊,在黑暗中緩緩穿行。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船員們的心跳聲在寂靜的艦橋內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