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死寂的管道層中失去了意義。蘇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十分鐘，也許是幾個小時。她始終處于一種半夢半醒的警覺狀態，任何細微的聲響都會讓她瞬間驚醒，確認林驍的呼吸依舊平穩后，才能再次勉強放松。

身體的疲憊和傷痛并未緩解，反而在短暫的休息后更加清晰地凸顯出來。每一處肌肉都在酸痛，手掌的傷口在碘伏的刺激下隱隱作痛，被那怪物扼住的手腕更是青紫腫脹，稍微活動就傳來鈍痛。

但她顧不上自己。她小心翼翼地檢查林驍的狀況。

他似乎睡得沉了一些，呼吸的力道比之前稍微明顯了一點，不再是那種令人心慌的微弱。她輕輕觸摸他的額頭和脖頸，體溫雖然依舊偏低，但不再是那種冰冷的死寂，而是有了一絲微弱的、屬于活人的暖意。

那點微弱的暖意，如同黑夜中的一粒螢火，給了蘇晚莫大的慰藉和希望。

她不敢打擾他，只是靜靜地守在一旁，小口地喝著工業蒸餾水。水的味道帶著一股塑料和金屬的怪味，但在極度干渴下，已是瓊漿玉液。她又吃了一小點能量凝膠，感受著那微不足道的熱量在冰冷的胃里化開。

補充了一點能量后，她開始更仔細地探索這個臨時的庇護所。她不敢走遠，就在視線可及的范圍內，借助微弱的綠光，搜索任何可能被遺漏的有用物品。

在一個布滿灰塵的角落，她發現了一卷厚重的防潮油布，雖然破舊，但面積很大。她如獲至寶，將它拖回來，仔細地鋪在帆布和隔熱棉下面，希望能更好地隔絕地面的寒氣。

她又找到幾個生銹的空罐子，清洗干凈后，從一根始終散發著微弱余溫的管道接口處，小心地接了一點凝結出來的蒸餾水。雖然慢，但或許能提供更干凈的水源。

做完這些瑣碎卻必要的事情，她回到林驍身邊坐下。寂靜再次籠罩下來。

在這絕對的安靜中，末世以來一直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被壓抑的情感如同細流般悄然滲出。

她看著林驍沉睡中依舊緊鎖的眉頭，伸出手指，極輕地、仿佛怕驚擾什么似的，撫過他的眉心。

“傻瓜…”她無聲地翕動嘴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總是這樣…不顧自己…”

她想起大學時，他為了幫她趕一份重要的實驗報告，通宵未眠，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還嘴硬說一點也不困。

想起末世剛爆發時，他渾身是血地從宿舍樓沖出來，第一件事就是瘋狂地尋找她，找到后死死抱住她，身體抖得比她還要厲害。

想起這一路走來，每一次危機，他都毫不猶豫地將她護在身后，哪怕自己遍體鱗傷，能量枯竭。

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絕望和恐懼，而是混雜著無盡的心疼、慶幸和一種難以喻的、深植于骨髓的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