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藥房后的幾個小時,林驍和蘇晚如同兩只在鋼筋水泥森林中艱難穿行的受傷野獸。他們避開開闊地帶,只在狹窄的巷道、廢棄的店鋪和居民樓之間穿梭,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傾聽著遠處天空那令人不安的嗡鳴和近處任何可能的風吹草動。
林驍的體力幾乎耗盡,全靠意志力和蘇晚的攙扶在移動。注射的抗生素似乎在起作用,抑制了傷口的感染,但能量的枯竭和反噬帶來的內傷恢復得極其緩慢。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掏空了的破口袋,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
蘇晚的手掌在經過處理和包扎后,疼痛稍減,但依舊虛弱。她不僅要支撐林驍,還要時刻保持高度警惕,精神上的負荷幾乎達到極限。
他們需要一個真正的藏身之所,一個不僅能遮風避雨,還要易守難攻、難以被追蹤發現的地方。
最終,林驍的目光鎖定了一棟廢棄的銀行大樓。
它并非城市里最高最宏偉的建筑,但結構異常堅固,窗戶窄小且裝有防爆柵欄,大門是厚重的金屬旋轉門,旁邊還有堅固的側門。更重要的是,它有地下金庫——那可能是這座城市里最堅固的掩體之一。
“那里。”林驍的聲音嘶啞,指著那棟灰撲撲的建筑。
繞到建筑側后方,他們找到了一扇被撬開過的員工通道鐵門。里面一片漆黑,散發著灰塵和紙張霉變的味道。
林驍示意蘇晚等待,自己深吸一口氣,強提起最后一絲精神,指尖迸發出微弱的電弧,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區域。通道狹窄,堆放著一些廢棄的桌椅和文件。
確認沒有威脅后,兩人才小心翼翼地潛入其中。
內部比想象中更混亂。大廳里散落著倒塌的取號機和宣傳架,地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碎紙屑。但通往地下區域的樓梯口找到了。
地下金庫的門自然是牢牢鎖死的,但他們并不需要進去。在金庫通道的旁邊,有一排堅固的保險庫房,其中一間的門似乎因為當年的混亂或撬竊,虛掩著一條縫。
林驍用盡力氣推開沉重的金屬門。里面空間不大,約十個平方,空蕩蕩的,只有幾個翻倒的空保險箱。但四面都是厚實的混凝土和鋼板,只有一個通風口通向外部,且極其隱蔽。
最重要的是,這里完全隔絕了外界的信號。一進入其中,林驍腦中那一直存在的、系統帶來的微弱雜音和壓迫感,竟然顯著減弱了!雖然并未完全消失,但那種時刻被窺視的感覺大大降低。
蘇晚也感覺到,口袋里的徽章變得異常安靜,不再有絲毫發熱或振動。
“就這里…”林驍吐出這句話,身體一軟,終于徹底支撐不住,沿著冰冷的墻壁滑坐下去,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林驍!”蘇晚驚呼,連忙檢查他的狀態。呼吸微弱,脈搏快而虛,體溫很高。她明白,這是身體極度透支和重傷后的反應。
接下來的時間,成了蘇晚一個人的戰斗。
她將林驍盡量安置得舒適一些,用找到的破舊窗簾墊在他身下。然后,她開始清理這個小小的避難所,用找到的廢棄家具和文件堵住門縫,只留下一個觀察和進出的縫隙。
她小心翼翼地分配著寶貴的水和食物,每隔一段時間就給林驍喂一點水,并用酒精為他擦拭額頭和腋下降溫。她拆開之前找到的能量膠,一點點擠進他嘴里。
大部分時間,她就坐在他身邊,握著他冰冷的手,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銀行大樓里死寂一片,只有通風口偶爾傳來的風聲和遠處隱約的嗡鳴。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逝。
一天,或許兩天?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時間失去了意義。
期間,外面隱約傳來過幾次baozha聲和激烈的槍聲,似乎有隊伍在附近交火,但聲音很快遠去,并未波及銀行內部。
蘇晚不敢睡熟,時刻保持著最高警惕。她的手掌依舊疼痛,饑餓和疲憊不斷侵襲,但看著林驍呼吸逐漸平穩,體溫慢慢下降,她覺得-->>一切都值得。
直到林驍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晚…晚…”他的聲音依舊虛弱,但意識清醒了。
“你醒了!”蘇晚驚喜交加,連忙將水遞到他嘴邊,“感覺怎么樣?”
“…死不了…”林驍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感受了一下體內的狀況。能量依舊枯竭,維持在18%的危險水平,內傷依舊嚴重,但至少不再惡化。那該死的系統依舊沉默著,這讓他心情稍好。“我們…在哪?待了多久?”
“在一個銀行的地下保險庫里。大概…兩天了。”蘇晚簡要說明情況,省略了她獨自照顧他的艱辛。
林驍沉默片刻,目光掃過這間狹小但安全的避難所,最后落在蘇晚疲憊卻強打精神的臉上,看到她包扎的手和眼下的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