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淑直覺有些不妥,捏著紙板的手有些發緊,腳步有些想要逃離,可理智又告訴她,若是就這么走了,怕是找不到合適的工序-->>了。
兩人就這樣坐立難安地待在門口。直到一個身形挺拔的壯漢走了過來。
“就是你們要來抄間嗎?”(抄間,意為做兼職的意思,有時候工人有事請假或者趕貨做不完就會拿出去抄間。)
從飛天廠出來后的趙傲,早已搖身一變成了新廠的車管,家境好轉后,身體更為魁梧,不見以前的愁容。他習慣性地朝著來人掃去,下一刻,卻露出詫異眼神。
雖然趙傲并未多,程老幺卻感到自尊心受挫,站直身體,一不發地就往外沖。
“欸,老幺!”兩個人在后面齊齊喊道。
可仍是無濟于事,程老幺走得很快,好像背后有什么人在追趕,只一眨眼功夫便消失不見了。裴淑很尷尬地拿手將掉落在耳垂的發絲給整理好,抿唇說道:“事就是這樣,我們畢竟都是熟手,這些事都輕車駕熟的……”
見到裴淑不論舊情,只說眼前事,趙傲便知道她肯定還在意著面子,于是便點點頭,指著不遠處的幾個塑料筐子道:“攏共就那些,啥時候昨晚啥時候結賬。”
“好。”裴淑走過去,撿起地上掉落的一個耳子,仔細看了下,確定能做后才對趙傲說道:“最多三天就能搞出來。”
趙傲表示不著急,給了五天時間,最后還帶著一絲感慨語氣說道:“正好要下班了,中午我們三就在這附近吃點吧。”
“這……”裴淑很猶豫,但一想到回到江南那邊的出租屋,怕是又得折騰一番,便只好應下。
約定好十二點半吃飯。這會兒裴淑就急急地追趕著程老幺離去的方向,她一邊走,一邊到處打量。
最后,在一處社區公園見到躺在大樹旁涼椅上的程老幺,他反手將報紙扣在臉上,身上被溫暖的陽光沐浴,好似減輕了一些憂愁感。
“老幺,活定下來了,夠我們賺上好幾千。”雖然還沒有將錢拿到手,但此刻的裴淑也稍微減輕了點壓力,至少她知道下個月的生活費和房租是有的。
“哼!”程老幺沒接話,只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裴淑垂眸,語氣很輕地說道:“我曉得你心里不安逸,以前趙傲他們的日子過得不如我們,現如今卻是活出了個人樣。可那也是別人努力的結果,怨不得什么。”
她搓了搓身上不小心沾染上的藍色灰粒,既感慨又覺得好笑:“以前我不信命,后來發現這玩意兒還真是玄乎。”
若非當年程老幺的出手相助,就憑借著他今日的舉動,哪里能夠換來一份活計?
“你說夠了沒有!”程老幺抓下報紙,整個眼眶都有些發紅。他深呼吸一口氣,帶著質疑的語氣道:“難道我程何勇在你眼里就真的那么沒用嗎?”
裴淑見他爆發了脾氣,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直到程老幺憋著悶氣道:“我就不信了,我難道找不到合適的事做!”
中午這飯菜,程老幺怕是不得去了。意識到這點后,裴淑臉上閃過一絲惆悵與失落,畢竟能省一點是一點,不過既然老幺不愿意,她也不好逼得太緊。
一通電話過去,裴淑簡單解釋了緣由,并表示下午就來上班。
“你去嘛,我自己到處逛逛。”程老幺又抄著手大步往前走,壓根看都沒有看裴淑一眼。
身后的人身體有些微微發抖,似乎是被寒風吹的,又像是遭到了極大的打擊。
重新回到車間,裴淑特意戴了頂帽子,等有人問起,她便淡然回答:“偏頭痛,帶著能好些。”
一直到坐在凳子上,旁邊還有幾個車前袋的青年與她打起招呼:“嘞妹子還是能干,一個人就能做得了這些雜款啊,還是那么復雜的。”
正專心研究裁片的裴淑能夠聽出他們語氣里的輕浮,若是早些幾年,她定然會不滿地回一個白眼,但此刻就靜靜地坐在車位前,眼神很是堅定。
在這廠里,除了賺錢之外就是賺錢,別的什么都不用管。
可盡管她這樣想,總有一些討人厭的會在耳畔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沒了。
“欸,你們聽說前面街道那個姓程的老板,一天賭馬到廠子都敗沒了,而且還欠了不少債務,怕是現在連出門也不敢了吧……”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故意湊到了裴淑面前,看起來是打算用八卦消息來與她套近乎。
只可惜,裴淑連看都不看他,雙手很輕快地抓起一把耳子,將其折疊,腳下踏板一踩,幾秒鐘就做完了一個。
“喲,妹兒你還是個熟手啊,真不簡單!”男人繼續說著撩撥話,周圍幾個車前袋的人紛紛笑話起來,“看來阿波你不行,人家理都不理。”
這頓時氣得男人直接開罵“清高啥子,反正都是個不安分的!”
真要是老實持家的,一開年就直接進廠做事了,哪至于挨到現在,更別說戴個口罩和帽子,肯定是在遮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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