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嗆人的煙味和死一樣的沉寂交織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大屏幕已經暗了下去,但那個鮮紅的“71”戰損比,仿佛烙印一般,依舊灼燒著在場每個人的視網膜。
    林凱面前,那份薄薄的文件上,羅列著上百次模擬對抗的冰冷數據。
    最好看的一次,51。
    最慘的一次,120,全軍覆沒。
    他沒有去看對面的趙首長,也沒有去看身旁陰沉著臉的鄭崇海。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位素未謀面的陸軍上將吸引了。
    這位將軍的肩章上有三顆金星,可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頹然地靠在椅背上。
    他的拳頭在桌下緊緊攥著,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心臟病,還有近視眼。”
    沙啞的聲音從陸軍上將的喉嚨里擠了出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林凱,那里面有不甘,有羞辱,更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渴求。
    “這就是我們最先進的99式,我們陸軍的驕傲!可它在人家面前,就是個又瞎又喘的鐵棺材!”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心臟病!”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悲憤的顫音。
    “1200馬力的發動機,聽著不錯!”
    “可我們的坦克越來越重,防護要加厚,火炮要換新的,電子設備一大堆!”
    “車重早就過了五十噸!”
    “這點馬力,根本就是小馬拉大車!”
    “跑不快,沖不動,戰場上就是個活靶子!”
    “m1a2sep,人家用的是1500馬力的燃氣輪機!”
    “從靜止加速到32公里只要7秒!”
    “我們呢?要十幾秒!”
    “戰場上,這幾秒鐘的差距,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將軍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指著已經熄滅的屏幕方向。
    “還有近視眼!這是最要命的!”
    “人家的車長有獨立的熱成像儀,炮長在瞄準一個目標的時候,車長已經在搜索下一個目標了!”
    “這叫‘獵-殲’能力!”
    “我們呢?我們沒有!我們的車長,得等炮長打完了,才能用炮長的通道去觀察,就是個睜眼瞎!”
    “所以人家總能先發現我們,在四公里外就把我們點了!”
    “我們呢?常常是到死都不知道炮彈從哪兒飛過來的!”
    “發現即摧毀,發現即摧毀……這四個字,就是一把刀,天天在我們心口上剮!”
    他的話,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在林凱的心上。
    這不是技術報告里的冰冷術語,這是一個一線軍事主官用血淚總結出的慘痛現實。
    心臟病和近視眼,兩個詞,簡單粗暴,卻精準地概括了99式坦克面臨的絕境。
    會議室里,除了這位陸軍上將粗重的喘息,再無別的聲音。
    趙首長默默地又點上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將煙霧緩緩吐出,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愈發凝重。
    鄭崇海的臉色也很難看。
    海軍剛剛因為麒麟之心而揚眉吐氣,那種一步登天的狂喜還未完全消散,此刻就被陸軍兄弟單位的窘境沖得七零八落。
    他很清楚,這種技術上的代差,意味著什么。
    一年前,他的潛艇部隊,面對星條聯邦的核潛艇,也是同樣的無力和絕望。
    “這位是裝備部的馬副部長。”
    趙首長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分量。
    “馬將軍,也是我們三代坦克項目委員會的副主任。”
    馬副部長重新坐直了身體,他看著林凱,眼中的情緒復雜到了極點。
    有懷疑,一個搞芯片、搞潛艇動力的人,能懂坦克嗎?
    有審視,這個年輕人憑什么得到趙首長和鄭崇海如此的看重?
    但更多的,是一種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期盼。
    趙首長將煙頭在煙灰缸里摁滅,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林凱。”
    他叫了他的名字。
    “你為海軍的潛艇,換了一顆全新的心臟,讓它們從水下拖拉機,變成了大洋黑洞。”
    “你為海軍,換了魂。”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送入林凱的耳朵。
    “現在,陸軍的鋼鐵洪流,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他們的心臟,跳不動了。”
    “他們的眼睛,看不遠了。”
    趙首長停頓了一下,目光如炬,直刺林凱的內心。
    “我希望,你能像為海軍換魂一樣,也為我們陸軍的鋼鐵洪流,注入真正的靈魂。”
    這已經不是請求,而是一道命令。
    一道沉重如山的命令。
    林凱沉默著。
    他剛剛結束了麒麟項目,身體和精神都處在極度疲憊的狀態。
    他本以為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時間,現在看來,不過是-->>奢望。
    從芯片,到操作系統,到潛艇aip,現在又是主戰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