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被臨時清空的辦公室里,空氣凝滯如鉛。
    秦振國、高建軍,還有孫大爺和張愛國……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釘在角落里的一臺終端機前。
    李月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分析日志,像一張宣判死刑的判決書。
    她抬起頭。
    那張一向自信甚至有些高傲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技術人員面對無法逾越的壁壘時,最純粹的挫敗。
    “不行。”
    她干脆地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
    “我試了所有常規的系統漏洞掃描和端口探測,全部失敗。”
    “克勞斯沒有說謊。”
    李月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說出下面的話。
    “任何未授權的訪問,都會直接觸發核心數據區的物理擦除協議。那不是軟件格式化,是徹底的、不可逆的銷毀!”
    銷毀。
    這個詞,像一柄冰冷的鐵錘,砸碎了房間里最后一絲僥幸。
    絕望,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染遍了整個房間。
    秦振國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
    只有林凱沒有理會眾人。
    他站在主控制中心調出的巨大屏幕墻前,一不發。
    他的視線越過了那個刺眼的德文彈窗,也越過了那些如天書般復雜的系統架構圖。
    他只盯著屏幕最下方,那片瀑布般飛速滾動的系統運行日志。
    一行行代碼流逝,毫秒級的刷新速度讓人眼花繚亂。
    秦振國終于忍不住了。
    “林凱,你在看什么?”
    林凱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指著那片奔騰不息的數據流。
    “那一行代碼。”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行不斷重復出現的、毫不起眼的代碼。
    error7749:routineredundancycheck
    李月皺起眉,這是她掃描時直接忽略掉的無用信息。
    “常規冗余校準。”
    她下意識地解釋道。
    “這是系統自檢信息,沒有任何意義,只是為了確保系統模塊始終在線。”
    “是嗎?”
    林凱終于轉過身,臉上沒有絲毫的焦急,反而帶著一絲玩味。
    他看著李月,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的問題。
    “我懷疑,這行代碼并非簡單的冗余校準。”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死寂的深潭。
    “我推測,這是一個偽裝成系統自檢的‘數據輸入通道’。”
    李月幾乎是本能地立刻反駁。
    “這不符合工程邏輯!開一個這樣的后門,風險太高了!任何一個系統設計師都不會這么干!”
    “恰恰相反。”
    林凱打斷了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這才是最高明的設計。”
    他走到眾人中間,用一種近乎科普的語氣,一字一句地剖析著敵人的心臟。
    “因為它不提供任何‘控制’權限,它只負責‘接收’數據。”
    “在任何安全審計中,它都會被歸類為無害的‘輸入’端口,而不是危險的‘控制’端口。”
    “一個完美的、合法的后門。”
    李月愣住了。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像一臺過載的計算機。
    輸入,而不是控制……
    輸入……
    這意味著它在所有安全協議的雷達上,都是隱形的!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更高維度設計思路徹底碾壓后的震驚和戰栗。
    “它的作用,不是校準。”
    林凱盯著她的眼睛,揭開了那個石破天驚的謎底。
    “而是接收外部特定格式的數據流,來修正系統內部的運行模型!”
    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
    秦振國和高建軍雖然聽不懂那些復雜的術語,但他們聽懂了林凱話里那顛覆性的、近乎瘋狂的含義!
    “所以……”
    秦振國開口,聲音有些干澀,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所以,我們放棄破解。”
    林凱的計劃,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我們轉為‘欺騙’。”
    他環視眾人,眼中閃爍著獵人盯住獵物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