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曲襄襄的躲避,樹枝輕輕顫動,無數花瓣輕輕搖曳飄落,如同粉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落下后又如粉白色的雪一抔一抔堆在路邊。
曲襄襄慶幸海棠花足夠茂盛,花枝足夠濃密,可以遮擋她的身形。
楚云端似有所感,放下水杯往窗外望去,乍一看只有隨風而落的海棠花瓣,香氣被送進屋里,可仔細一看,海棠樹下有一雙略顯無措的腳,從上往下看,還能看到樹叢中一個毛絨絨的丸子頭,再就是,粉白花瓣中間那一抹紅透了的耳尖和中午在食堂的時候如出一轍。
曲襄襄從花瓣的縫隙中瞥了一眼,楚云端喝完水已經不在窗戶那里,她才敢出來,撣一撣身上的花瓣,向圖書館去。
她想,她和楚云端太不一樣了。
她連這首好聽的曲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曲襄襄小時候很想學鋼琴,可是家里莫說買鋼琴的錢,就連放鋼琴的空間都沒有,鋼琴課程的費用也很高昂。
大約小學三年級時,曲襄襄糾結了一個月,鼓起勇氣,跑到廚房,拽著媽媽的衣角,和她說:“媽媽,我想學鋼琴。
”曲母讓她等一下,然后快速地洗完最后一個碗,擦干手,轉過身蹲下,扶著曲襄襄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語重心長地說道:“襄襄,媽媽也想讓你學個東西。
那天媽媽去問過了,一節鋼琴課要二百塊,可是爸爸一個月工資只有四千塊。
”“爸爸的四千塊要養我們一家四口和鄉下的奶奶,還好我們是在小縣城有自己的房子,四千塊差不多夠了,如果在大城市租房子一個月都要兩千塊。
所以我們沒有錢讓你學鋼琴,你明白么,寶貝?”“如果你真的很愛鋼琴,以后自己工作了再抽時間學吧。
”曲襄襄上三年級已經學了除法,四千塊等于二十個二百塊。
那時她對生活的開銷沒有概念,她不明白為什么一個月不可以抽出來幾個二百塊讓她學鋼琴呢?她更不明白什么大城市,租房子,四千減去兩千,不是還有兩千么?媽媽的一番話,小襄襄聽得稀里糊涂,可是她聽出來了媽媽不想讓她學鋼琴。
被拒絕之后,曲襄襄的反應永遠都是下意識地“好的,沒關系。
”他們太不一樣了,不只是家庭條件,更是在家庭環境下培養出來的性格。
曲襄襄轉過身后,楚云端隱藏在窗縫后面的那雙眼也明目張膽了些,盯著曲襄襄的背影一點點離去。
原本還不確定的院會曲目,此刻心中有了計較。
---夜幕降臨,天空染上一抹淡淡的藍色。
太陽緩緩落下,留下一片絢爛的晚霞,將天邊染成了一片金黃。
遠處的高樓在夕陽的余暉中若隱若現,仿佛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
高樓里的燈火逐漸亮起,星星點點。
微風輕拂,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芬芳和花朵的香氣,讓人心曠神怡。
圖書館每天晚上都會用輕柔的鋼琴樂催促同學們離開。
曲襄襄在聽到鈴聲響起的那一刻,飛快地收拾書包逃離。
她不想用一首新的鋼琴曲驅散努力保存在腦海里的那首。
曲襄襄的三個舍友都在宿舍,推開門的那一刻,三人齊刷刷轉身,直勾勾盯著曲襄襄。
曲襄襄愣住:“怎,怎么了?”她臉上有東西?沈宋:“說!”夏:“你什么時候認識的楚云端學長?”梁淺:“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三人皆是一板一眼。
這可真是說來話長了,開學典禮,還是圖書館,還是取外賣,還是寒假?曲襄襄把這中間的所有濃縮成一句話:“就,上個學期。
”“沒啦?那怎么認識的呀?”沈宋追問,嘰里咕嚕一大串說下來,“我們之前在宿舍嗷嗷叫談論他的時候,你也不說,要不是今天晚課我聽見隔壁宿舍的女生說你和楚云端一起吃午飯,說,你還打算瞞到什么時候!”沈宋的本意是想讓曲襄襄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一遍,故意板著臉一本正經道,仔細體察后可以發現她語中的戲謔玩笑。
可曲襄襄是一個不會表達情緒的人,對別人的情緒體察也多有偏差,沈宋的話落在她耳朵里就成了審問,很不舒服。
“這算什么瞞著呀。
”曲襄襄不輕不重地反問。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其實有些心虛,她知道哪怕是轉角遠遠偶遇楚云端,都可以回宿舍繪聲繪色分享一番,她主動選擇避而不談,心里已經有了壓力。
“沒有一起吃飯,恰巧碰到打個招呼。
”“這還不算瞞著?”沈宋尚未察覺曲襄襄平淡語氣下的暗流,-->>瞪大了眼睛問道。
“知‘錯’不改,罪加一等!”“我想說就說,不想說就沒說。
”你不要來干涉我。
曲襄襄將書包放在座椅上,將里面的文具、書籍一樣一樣掏出來,用忙起來使自己顯得平常。
曲襄襄這話說完,原本只是聽著的夏和梁淺也察覺出不對勁來,一個放下即將撕開的面膜,一個暫停了手游,扭過頭來。
夏:“襄襄,我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有點好奇你和楚學長怎么認識的,問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