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個斜睨了他一眼，下巴抬得老高：“主動收集？別是陽奉陰違，藏起來了吧？我們可是聽說，有些生產隊表面配合，背地里還幫著社員藏四舊！”

他身后的一個短發女生立刻接話：“對！張家莊昨天就有人藏瓷碗，被我們搜出來了！誰要是敢跟革命作對，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凌風上前一步，接過話頭，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同志，我們絕對擁護革命運動。您看，隊部后院就設了臨時保管點，所有收集的物件都登記在冊，您可以隨時檢查。要是發現我們有藏私，任憑處置。”

瘦高個瞇了瞇眼，打量著凌風——眼前這年輕人穿著干凈的藍布褂子，眼神沉穩，不像是會說謊的樣子。他揮了揮手：“那好，帶我們去看看！要是真像你們說的，我們就不耽誤時間；要是敢糊弄我們，今天就把你們隊部掀了！”

王福滿趕緊引路，凌風、孫大壯和老周跟在后面，幾人心里都繃著弦。庫房門口貼著“革命文物臨時保管點”的紅紙，是凌風昨天讓老周寫的，字里行間都透著“積極配合”的態度。瘦高個走到門口，指了指鎖：“打開！”

老周掏出鑰匙，和王福滿、凌風一起，三人分別打開了三道鎖——這是之前商量好的，用“多人共管”的架勢，讓紅衛兵覺得他們對“四舊”保管很嚴肅，不是隨便藏著。

庫房門一推開，一股陳舊的木頭味夾雜著紙張的氣息撲面而來。里面整齊地堆著十幾個木箱，每個箱子上都貼著編號，旁邊還放著一本厚厚的登記冊。瘦高個走進去，隨手翻開一個木箱，里面是些銅煙袋鍋、舊賬本和銀簪子，沒有特別扎眼的“貴重物件”。他又翻了幾個箱子，看見張木匠的木工工具時，皺了皺眉：“這刨子、鑿子也算四舊？”

“同志，這是社員張木匠家傳的工具，他擔心不符合新風俗，主動交上來的。”凌風趕緊解釋，“我們想著，這些工具雖然是老物件，但還能用，要是直接砸了太可惜，就先登記保管，等請示了公社，看是留著用還是統一處理，絕不擅自做主。”

瘦高個拿起一把刨子，木柄被磨得光滑發亮，確實不像“封建糟粕”。他哼了一聲，把刨子扔回箱子：“算你們識相。登記冊呢？拿來我看！”

孫大壯趕緊遞上登記冊，瘦高個翻了幾頁，上面只有編號和物件名稱，沒有姓名，他又不滿了：“怎么不寫姓名？想包庇社員？”

“同志，這是我們怕將來處理時出岔子。”老周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要是寫了姓名，萬一有社員因為交了舊物件被人說閑話，影響團結就不好了。我們只記編號，等公社有指示了，按編號找社員核對，既符合政策，又照顧社員情緒，您看這樣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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