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這座淮水南岸的重鎮,此刻已失去了往日的繁華與喧囂,被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緊緊包裹。
城頭上,“楚”字大旗依舊在飄揚,但那旗角無力地垂搭著,仿佛也感知到了末路的來臨。
城外,司馬師統領的八萬魏軍主力,如同鐵桶般將壽春圍得水泄不通。
營寨連綿數十里,旌旗蔽日,刀槍如林,日夜不停的戰鼓聲與號角聲,如同催命的符咒,敲打在每一個守軍的心頭。
王凌站在壽春南門的城樓上,望著城外幾乎望不到邊的敵軍營壘,原本因起事而亢奮潮紅的臉色,如今已被一種灰敗與焦灼取代。
他握劍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
“東吳的使者還沒有回音嗎?”
他聲音沙啞地問身旁的副將。
副將黯然搖頭:
“大將軍,孫權……孫權只說江東糧草不濟,水軍尚需整備,讓我等……再堅守些時日……”
“堅守?拿什么堅守!”
王凌低吼一聲,一拳砸在冰冷的垛口上。
他起兵時,曾滿懷信心地認為,自己振臂一呼,各地忠義之士必然云集響應,東吳也會趁機北上,共擊國賊。
然而現實卻無比殘酷。
除了本地部分豪強和少數幾個郡縣象征性的支持外,預想中的四方響應并未出現。
大多數州郡官吏都在觀望,甚至有些原本態度曖昧的,在司馬師大軍壓境后,立刻倒戈,切斷了通往壽春的糧道和信息。
而東吳,那個他寄予厚望的盟友,果然如陳到所預料的那般,選擇了作壁上觀,坐視他被司馬師圍攻。
“司馬師小兒,安敢如此欺我!”
王凌胸口劇烈起伏,一股英雄末路的悲涼涌上心頭。
他回想起蜀漢使者那隱在陰影中的面容和意味深長的話語,此刻才恍然,自己或許真的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一枚用來消耗司馬懿力量的棄子。
圍城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
司馬師并不急于立刻發動總攻,他深知壽春城堅,強攻損失必大。
他采取了更毒辣的策略——困守。
深溝高壘,徹底切斷壽春與外界的一切聯系。
同時,不斷用箭書將洛陽的“赦免令”射入城中,明只誅首惡王凌,協從不同。
他甚至暗中聯絡了城中對王凌不滿、或心生恐懼的將領。
時間一天天過去,壽春城內的存糧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起初還能每日兩餐稀粥,后來變成一餐,再后來,連稀粥都難以保證。
餓殍開始出現在街頭巷尾,軍心士氣跌落谷底。
恐慌和絕望如同瘟疫般蔓延。
不斷有士卒在夜里縋城逃亡,甚至有小股部隊試圖發動叛亂,打開城門,雖然被王凌的親信血腥鎮壓下去,但裂痕已經無法彌補。
這一夜,壽春城內,一處隱秘的宅邸。
幾名被司馬師暗中策反的中層將領聚在一起,燭光映照著他們惶恐而決絕的臉。
“不能再等下去了!城內馬上就要易子而食!王凌已是窮途末路,我們難道要跟著他一起陪葬嗎?”
“可是……城外司馬師大將軍能信守承諾嗎?”
“管不了那么多了!這是唯一的生路!今夜就動手,打開西門,迎王師入城!”
密謀在黑暗中迅速達成。
子時剛過,壽春西門突然火光沖天,殺聲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