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每日看著對岸蜀軍營壘中升起的、遠比己方密集和持久的炊煙,聽著風中隱約傳來的、對方操練的號令與偶爾的歡聲笑語,再對比自己饑寒交迫、前途茫然的處境,一種絕望和怨憤的情緒在營中無聲地蔓延。
司馬懿雖然憑借鐵腕手段維持著軍隊的基本秩序,阻止了大規模的潰逃和騷亂,但他無法變出充足的糧草,無法驅散這刺骨的嚴寒,更無法提振那日益衰頹的軍心。
他寄希望于“關中、隴右天時之變”,希望一場大雪能阻斷蜀軍糧道,希望蜀軍內部生亂,希望諸葛亮積勞成疾……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隴西的屯田提供了穩定的糧食來源,高效的后勤保障了物資供應,精良的器械減少了人員損耗,而諸葛亮病愈后,在陳到等人輔佐下,調度有方,軍心穩固。
那個“天時之變”遲遲沒有降臨到蜀軍頭上,反而嚴寒和匱乏,正在一點點地吞噬著北岸魏軍的戰斗力。
秋去冬來,冬盡春至。
當渭水解凍,春草萌發之時,對峙已經超過了半年。
南岸的蜀軍,非但沒有顯露出任何疲態,反而因為一個冬天的休整和鞏固,防線更加堅固,控制區更加擴大,將士們面色紅潤,士氣高昂,摩拳擦掌,只待丞相一聲令下。
而北岸的魏軍,則如同被嚴冬抽干了精氣,士卒面帶菜色,營壘雖在,卻難掩一股沉沉的暮氣。
消耗,巨大的消耗,不僅消耗著糧草物資,更消耗著人的意志。
站在鐵籠山指揮所外,諸葛亮羽扇輕搖,望著對岸那死氣沉沉的魏軍營壘,望著渭水中倒映的、己方營壘那井井有條、生機勃勃的景象,他的臉上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真正舒心的笑容。
他轉身對身旁的陳到,以及匯聚過來的魏延、吳懿等將領說道:“司馬仲達欲以持久耗我,殊不知,今日之大漢,已非昔日困守益州之時。隴西在手,糧秣無憂;器械精良,士卒用命;轉運高效,后繼有力。彼之消耗,恰似以卵擊石,徒勞無功耳!”
陳到點頭,感慨道:“丞相所極是。司馬懿算盡天時地利,卻未算到我軍能有如此革新之力。屯田、木牛、元戎、白毦……此非一隅之變,乃國力之整體提升。其敗,非戰之罪,乃勢之衰也。”
魏延哈哈大笑:“這老烏龜,縮了半年,把自己縮得面黃肌瘦!丞相,如今春暖花開,正是用兵之時!末將愿為先鋒,渡河擊之,必擒司馬老兒于麾下!”
諸葛亮微微搖頭,目光依舊睿智而沉穩:“文長勿急。司馬懿雖暫處下風,然根基猶在,不可輕敵。我軍優勢已顯,當穩扎穩打,步步為營。彼之消耗戰略既已失敗,內部必有變故。我等,靜觀其變即可。”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自信。這場由司馬懿主動選擇,或者說被迫接受的“持久戰”,在經歷了秋冬春夏的考驗后,勝負已分。
蜀漢,憑借諸葛亮與陳到聯手打造的、集屯田經濟、高效后勤、精良器械、高昂士氣于一體的強大綜合國力與創新能力,硬生生在敵人的地盤上站穩了腳跟,并且越耗越強。
而司馬懿那套傳統的、依賴本土優勢和時間消耗的戰略,在蜀漢這套超越時代的“組合拳”面前,撞得頭破血流,首次宣告了徹底的失敗!
消息傳回成都,劉備覽奏,激動得老淚縱橫,連飲三杯,對著北方遙敬:“孔明!叔至!真乃朕之肱骨,大漢之祥瑞也!”
消息傳至洛陽,曹叡聞報,久久無,最終化作一聲充滿不甘與絕望的嘆息,肩頭的舊傷,仿佛又隱隱作痛起來。
渭水之畔,攻守之勢,已然易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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