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丞相行營。
氣氛不復往日的沉郁,卻更添了幾分肅穆與凝重。
第一次北伐功敗垂成的陰云依舊籠罩在每個人心頭,但主導這股情緒的,已不再是單純的挫敗感,而是自上而下、深入骨髓的反思與求變。
諸葛亮端坐案前,面前攤開的并非緊急軍報,而是一份他親筆書寫、墨跡未干的《自貶疏》。
字字千鈞,力透紙背。
“……臣以弱才,叨竊非據,親秉旄鉞以厲三軍,不能訓章明法,臨事而懼,至有街亭違命之闕,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無方。臣明不知人,恤事多暗,《春秋》責帥,臣職是當。請自貶三等,以督厥咎。”
他沒有將責任推給馬謖,而是將“訓章明法”、“授任無方”、“明不知人”的過錯一力承擔。這并非故作姿態,而是發自內心的深刻自責。
他深知,作為三軍統帥,任何一環的失誤,最終的責任都在自己。
很快,劉禪的批復抵達漢中,內容一如歷史上那般:“……勝負乃兵家常事,丞相何乃如此?……然覽表惶悚,不得不從。可貶丞相為右將軍,行丞相事,所總統如前。”
名義上,諸葛亮被貶為右將軍,但依舊代理丞相職權,總攬軍政。
這道旨意,既維護了法度的嚴肅性,也保全了朝廷的體面與核心的穩定。
劉備身體有恙,朝中事物盡皆托付劉禪。
諸葛亮坦然接受了這個結果。
貶謫的詔書并未讓他消沉,反而如同卸下了一層包袱,讓他能更加清醒、更加徹底地審視此次北伐暴露出的種種問題。
他召集陳到、蔣琬、費祎、董允等核心幕僚,以及剛剛經歷戰火洗禮的魏延、王平、吳懿等將領,舉行了一次閉門反思會議。
“街亭之敗,非幼常一人之過,乃我軍政體系之失也。”
諸葛亮開門見山,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痛定思痛,當有三事,需即刻革新,望諸公同心協力,共克時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