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郡,閬中城外,張飛大營。
昔日里總是彌漫著酒氣和士卒壓抑呻吟的軍營,如今竟透出幾分井然有序的朝氣!
操練的號子聲整齊劃一,金鐵交擊之聲不絕于耳,并非鞭撻責罰,而是發自一座新搭建的、終日爐火不熄的工棚。
“嘿!哈!”
校場上,一隊隊士兵頂著日頭,練習著據刺格擋的動作,汗流浹背,卻無人敢懈怠。
不是因為害怕鞭子,而是因為他們那位如同黑塔般的統帥,此刻正瞪著一雙銅鈴大眼,在隊列中來回巡視,時不時還上手糾正一下姿勢。
“腰挺直!沒吃飯嗎?對!就這樣!保持!誰他娘的先軟了,今晚就給老子去加練十里山地奔襲!”
張飛的嗓門依舊洪亮,但內容卻從以往的“拖出去打”變成了加練。
士卒們噤若寒蟬,心里卻暗暗叫苦又帶著一絲新奇。
這張將軍,自打上次從東線回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酒壇子扔了,鞭子也收起來了(至少明面上如此),整天不是琢磨著怎么操練他們,就是泡在那叮當作響的工棚里。
“將軍,”一個親兵小跑過來,低聲道,“陳將軍派人送來的新一批‘標準件’到了,還有幾張新的弩機圖譜。”
張飛眼睛一亮,大手一揮:“快!抬到工棚去!娘的,叔至這小子就是夠意思!比大哥庫房里的老家伙們好用多了!”
他口中的“標準件”,正是陳到推行的“將作院”產出的制式兵器部件。
工棚里,熱浪撲面。
幾個渾身黝黑的鐵匠見到張飛進來,連忙行禮。
“免了免了!”
張飛迫不及待地抓起一根新送來的弩機望山(瞄準器),和自己這邊仿制的對比著,“瞅瞅!瞅瞅人家這做工!這刻度!嚴絲合縫!再看看你們打的這什么玩意兒?歪瓜裂棗!裝上去箭都他娘射歪三里地!”
一個老鐵匠苦著臉:“將軍,非是小人們不用心,實在是這新法子…要求太精細,火候、力道差一點就不行。咱們這的爐子,也比不上成都將作監的…”
“放屁!”
張飛一瞪眼,“爐子不行就改爐子!手藝不行就練!練不會就滾蛋!老子就不信,他成都的匠人是三頭六臂?”
“從今天起,你們分成三班,給老子日夜不停地試!材料管夠!誰先打出和成都送來的一樣的零件,賞錢五千!絹三匹!”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匠人們雖然叫苦,眼神卻熱切起來。
張飛又拿起一張圖譜,上面畫著一種結構更復雜、似乎可以連續擊發的弩機草圖,旁邊還有陳到娟秀的備注:
“此乃連弩改進之設想,然機括過于精巧,量產極難,恐需良匠潛心鉆研方可。”
“連弩…好東西啊…”
張飛摸著虬髯,眼神放光,“要是俺老張的兵都能配上這玩意兒,守城沖鋒,還不是跟割麥子一樣?叔至搞不定的,俺來搞!”
他立刻忘了剛才罵匠人的話,扯著嗓子喊道:“老王!老王頭!你手藝最細,過來看看這個!給你十天時間,給老子弄個能動的樣子出來!弄成了,賞錢翻倍!”
被點名的老匠人看著那復雜的圖紙,眼前一黑,差點沒背過氣去。
安排完“科技研發”,張飛又風風火火地趕到屯田區。
這里原本是片坡地,收成一般。此刻卻看到士兵和招募的流民一起,正在按照“陳到練兵法”里提到的“協作分組”和“量化考核”在開挖水渠,平整土地。
一個負責的小校見到張飛,連忙跑來匯報:“啟稟將軍!按照您的吩咐,分了十個組,每組負責一段渠溝。挖得最快最好的前三組,月底多發三成口糧!最慢的…后三組,負責給全營洗一個月臭襪子!大家伙兒干勁足著呢!”
“嗯!不錯!”
張飛滿意地點頭,這是他活學活用陳到的“績效管理”,“告訴這幫兔崽子,地種好了,不光有吃的,將來打了勝仗,繳獲的錢財,按出力多少分!咱老張絕不虧待賣力氣的!”
正說著,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和爭吵聲。
“怎么回事?”張飛眉頭一皺。
很快,幾名軍士押著兩個鼻青臉腫的士卒過來,后面還跟著一個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屯田都尉。
“將軍!這兩伙人,分屬不同組,為了搶一段土質好的水渠地段,打起來了!還動了鋤頭!壞了規矩!”
都尉稟報道。
若是以前,張飛早就一腳踹過去,先各打五十軍鞭再說。
但此刻,他想起陳到說過“罰需明,賞需公,方能服眾”,竟生生忍住了火氣。
他黑著臉,走到那兩個互相怒視的士卒面前,聲如悶雷:“搶地?打架?很能耐啊?”
兩人嚇得一哆嗦,低下頭不敢語。
“抬起頭!”張飛喝道,“說!為什么搶?”
一人怯生生道:“回…回將軍…那段渠靠近水源,土也肥…我們組想多種點糧,月底好多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