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未央宮的旨意,如同石沉大海,并未能跨越烽火連天的豫徐邊境,傳達到被困于下邳城的關羽手中。此刻的下邳,雖非前線,卻已能嗅到空氣中彌漫的硝煙與危機。城頭之上,“關”字大旗在料峭春寒中獵作響,一如守將關羽此刻沉凝如山卻又暗流涌動的心境。
將軍府內,氣氛凝重。關羽端坐主位,鳳目微瞇,手撫長髯,聽著斥候一次次帶回令人不安的軍情。徐庶立于一側,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質地圖邊緣劃過,那上面標注的敵軍動向箭頭,正從壽春、彭城、東海等多個方向,如同毒蛇般蜿蜒撲向下邳、廣陵。
“報——!袁術大將橋蕤為主將,梁綱、雷薄、陳蘭為副,集結兵馬號稱十萬,已出彭城,正向下邳逼近!先鋒距此已不足三百里!”
斥候帶來的最新消息,如同最后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張飛環眼圓瞪,猛地一拍案幾,震得茶盞亂響:“十萬?袁術那廝倒是舍得下本錢!來得正好,俺老張正嫌殺得不夠痛快!”他聲若洪鐘,帶著幾分嗜血的興奮,卻也難掩一絲面對絕對兵力劣勢的凝重。
太史慈神色冷峻,手按劍柄:“來勢洶洶,志在必得。下邳城堅,然若被十萬大軍合圍,久守必失。”
關羽微微頷首,鳳目開闔間精光一閃,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徐庶:“元直,你有何看法?”
徐庶深吸一口氣,走到地圖前,目光銳利如刀,開始了他的剖析:
“云長兄,諸位將軍,袁術傾巢而來,意圖一舉拿下下邳,絕非偶然。此舉若成,他可盡得徐州錢糧人口,瞬間扭轉頹勢,實力暴漲。”他手指重重地點在下邳的位置,“然而,袁術此人,驕狂無謀,豈會突然行此險招?除非……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不得不鋌而走險,以求速勝。”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語氣愈發篤定:“庶斷定,此威脅,必來自朝廷!陛下圣明,絕不會坐視二袁坐大。去歲我等被迫棄守青徐北部,乃是戰略收縮,積蓄力量。如今涼州已定,并州安穩,陛下定然已揮師東出,猛攻袁術核心!汝南、沛國方向,此刻恐怕已是戰火連天!”
徐庶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全局的自信:“袁術定是感受到了朝廷大軍的壓力,其北面門戶岌岌可危,后方震動。他急需拿下下邳、廣陵,獲取這里的糧草銀錢和兵源補充,方能穩住陣腳,甚至尋求反擊。因此,這看似兇猛的十萬大軍,實則是袁術慌亂之下的孤注一擲!”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關羽:“云長兄,如此看來,我等堅守的下邳,已非一城一地之得失。此處,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我等能在此死死拖住、甚至擊潰這十萬袁軍,便可徹底斬斷袁術妄圖翻盤的希望,為朝廷主力掃平汝南、直搗壽春,創造絕佳戰機!下邳,已成此戰關鍵之關鍵!”
關羽撫髯的手微微一頓,鳳目中爆發出懾人的光彩。他深知徐庶之才,此絕非虛恫嚇。原來,他們并非孤軍,他們肩負著撬動整個南線戰局的重任!
“然則,”徐庶話鋒一轉,指向地圖上下邳城的周邊,“若待敵軍十萬合圍,縱使我軍上下用命,城防堅固,糧草持久,但政令不通,長此以往,必定城破,一旦城破,萬事皆休。故,絕不能坐待其合圍攻城!”
他手指點向下邳城東北方向約三十里處的一座小城——“良城”(下邳外圍去歲臨時搭建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