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看著那刺目的字跡,尤其是“主家姓衛”和“死人直接埋坑道”幾句,剛壓下去的火氣“噌”地又頂到了天靈蓋。他猛地將茶盞頓在案上,茶水四濺。
“好一個河東衛氏!好一個詩禮傳家的名門望族!私下里干的就是這等吃人不吐骨頭的勾當!”
“陛下圣斷。”賈詡躬身,“臣已擬定初步對策,請陛下過目。”
“講!”
賈詡條理清晰地陳述方案,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冰冷的執行力:
“一,人口清點,釜底抽薪。令各郡繡衣使者,配合當地太守、縣令,即刻對轄內所有流民、乞丐進行登記造冊,編戶齊民。給予身份木牌,注明籍貫、特征。無此木牌者,任何礦場、工坊不得雇傭,違者重處。此舉可最大限度減少‘無名之人’,讓擄掠者無處下手。”
“二,舊賬暫清,新罪不赦。借陛下此前誅董卓大赦天下之機,此前類似行為或可既往不咎,但自今日起,凡有再犯,一律從嚴。”賈詡補充道,“并鼓勵民間舉報,凡舉報擄掠人口、開設黑礦屬實者,賞錢一萬,耕地十畝,曲轅犁一副、耕牛一頭,并予以嚴格保密。”
“三、頒布《禁掠賣令》,明確禁止擄掠流民、乞丐為奴,違者,首犯絞刑,從犯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家產抄沒!”
“四、推行‘工籍制度’,為所有官營、礦場、工坊的工匠、礦工建立專門檔案,記錄其姓名、籍貫、技能、受雇情況,按季核查。便于管理,也防止被冒名頂替或無故失蹤。”
劉協聽得連連點頭,賈詡這套組合拳,算是把管理框架搭起來了。“就這么辦!立刻行文天下!還有,挑幾個典型,給朕狠狠打!就選河東那個衛家的黑礦,還有河內那幾個跳得最兇的世家黑礦!讓劉備、王邑親自帶隊,聯合你的繡衣使,人贓并獲后,公開審判!涉事主犯,該殺的殺!非法所得,全部抄沒,部分用于補償那些受害的礦工和他們的家人!”
“另外,許多百姓皆受制于世家的田地,自己無田耕種,還要給百姓找條活路,準許百姓開墾荒地!每丁限墾十畝,若一家三口,便可墾三十畝!頭三年免征賦稅!”
“還有,凡是參加士兵,無論是屯田兵還是正式兵,服役期滿三年,無過錯者,皆可在原籍領取十畝耕地作為獎賞!”
他本來還想趁機對世家手中的土地和僮仆數量也動一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如今斷了世家收納流民和無主荒地的念頭,再繼續下去,恐怕要集體跳槽了,歷史上曹操的老家被偷還歷歷在目。
“臣,遵旨。”賈詡將一系列政令要點記下,準備下去細化執行。
賈詡再次開口。
“陛下,還有一事。關于曲轅犁的產能與兵器鍛造之間的沖突。”
“嗯?沖突?”劉協一愣,“曲轅犁不是供不應求嗎?各地訂單雪片似的飛來,少府工坊都快冒煙了。”
賈詡的語氣難得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是無奈,“根據各地繡衣使者反饋,以及工坊實際接收到的訂單統計,除荊州、徐州、兗州、司隸訂購量依舊巨大外,其他州郡的訂購量已顯著下滑。”
“為何?他們不需要?”劉協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