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鄴城。
盡管剛剛擊退了黑山賊于毒、眭固的圍攻,保住了老巢,但袁紹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喜悅。府庫被劫掠一番,雖然核心財物損失不大,但糧草被焚毀不少,城墻也需要修復,更別提軍心士氣的動蕩。他正焦頭爛額地處理著善后事宜,督促各郡縣加緊征糧,同時咬牙切齒地謀劃著如何徹底剿滅黑山軍這個心腹大患。
就在這時,來自長安的詳細密報,由心腹謀士郭圖親自送到了他的案頭。
袁紹起初還不甚在意,只覺得是小皇帝又在搞什么嘩眾取寵的名堂。然而,當他仔細看完密報上關于絲路拍賣會的全過程------二十萬石入場券、二百萬石起拍價、朝廷抽三成、每年另繳五十萬石維護費,以及益州、荊州等十余家頂級世家竟然真的簽字畫押認宰......袁紹握著絹帛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的臉色從疑惑到震驚,從震驚到鐵青,最后化為一片慘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這怎么可能?!”袁紹猛地抬起頭,看向郭圖,聲音都有些變調,“那些世家都是傻子嗎?如此苛刻的條件,他們竟然......竟然真的答應了?!二百萬石!就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份額?!”
郭圖也是一臉苦澀和后怕:“主公,起初我等也是不信。但據多方證實,確鑿無疑。益州李家、荊州蒯家......都簽了。他們看中的,是那百倍之利,更看中的是......朝廷如今展現出的實力和決心。”
“實力?決心?”袁紹喃喃重復著,一股難以喻的悔恨和恐慌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想起當初在洛陽,董卓廢少帝立劉協時,他袁本初是極力反對,甚至憤而出走的那一個。后來聯盟討董,他身為盟主,心里又何嘗沒有過別的念頭?再后來,見朝廷羸弱,天子年幼,被董卓捏在手里,他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實力冠絕關東,那顆不甘人下的心便愈發躁動。甚至動了廢掉劉協,另立幽州牧劉虞的心思!
可現在呢?那個被他一度輕視、甚至視為傀儡的少年天子,眼看就要聚齊足以支撐一場大規模統一戰爭的糧草資源!
這手段,這心機,這布局......哪里像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這分明是......高祖、光武再世才有的雄主之姿啊!(他自動忽略了漢武帝)
“我......我當初怎么就......”袁紹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喉嚨發甜,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早知道這小皇帝如此牛掰,隱忍狠辣遠超想象,他袁本初當初著急忙慌地表現出不臣之心,甚至謀劃廢立干嘛?安安穩穩當他的天下楷模,輔佐朝廷,徐徐圖之,難道不香嗎?就算后面事不可為,以他袁家的聲望和實力,在新朝中也必然也是頂尖的權臣!立于不敗之地
可現在呢?廢立之事雖未公開執行,但早已暴露,天下皆知!這在陛下那里,絕對是十惡不赦、絕無寬宥的首逆大罪!這是把整個袁氏家族都綁上了對抗朝廷的戰車,毫無退路了!
一想到朝廷即將獲得海量糧草,接下來極可能全力整頓軍備,先西定涼州,然后......東出函谷,清算舊賬......而首當其沖的,就是他這個曾經想廢掉皇帝的袁本初!袁紹就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脊椎骨竄起!
“主公!主公息怒!保重身體啊!”郭圖見袁紹臉色難看,連忙勸慰。
“息怒?我怎么息怒?!”袁紹猛地一拍案幾,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懊惱和后怕,“一步錯,步步錯!如今已是騎虎難下!我與朝廷,與那小......與陛下,已無轉圜可能!唯有......唯有死戰爾!”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氣血,眼神重新變得狠厲起來:“黑山軍!都是這些該死的黑山蟊賊!若非他們趁我大軍在外偷襲鄴城,我早已平定公孫瓚,全據冀州,甚至幽州、青州也已入手!何至于如今腹背受敵,進退失據!”
當務之急,已不是感嘆和后悔,而是必須搶在朝廷平定涼州,絲綢之路開始之前,騰出手來徹底解決后方的黑山軍這個膿瘡,穩固冀州,全力備戰!拿下幽州和青州,屆時三州之地盡在他之手,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告訴顏良、文丑、張合、高覽!加緊剿匪!不惜一切代價,我要在三個月內,平定冀州”袁紹的咆哮聲在廳堂內回蕩,充滿了焦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知道,與時間賽跑的時刻,到了。
與此同時,淮南,壽春。
袁術的反應則與他的兄長截然不同。看著長安傳來的密報,袁術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劉協小兒!窮瘋了吧?二十萬石買門票?二百萬石拍一成?他怎么不去搶?!哦,他現在就是在搶!還是光明正大地搶!”袁術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出來了,“那些世家也是蠢得可以!這種畫出來的大餅也敢信?西域?萬里之外?能不能走到都是問題!蠢貨!都是一群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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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麾下的謀士楊弘、閻象等人面面相覷,臉上都帶著憂色。
-->>“主公,此事恐怕沒那么簡單。”閻象硬著頭皮勸諫,“陛下此計雖看似荒唐,卻實實在在地讓各大世家掏出了巨量糧草。朝廷一旦得此資助,實力必將暴漲。其下一步......”
“下一步?下一步他能怎樣?”袁術不屑地打斷,自信滿滿地捋著胡須,“我坐擁南陽、汝南、沛國、九江、廬江!糧草充足,帶甲數十萬!北邊有陶謙那老兒替我擋著袁紹,東邊......劉繇之輩,不過土雞瓦狗,遲早被我所滅!豫州潁川、陳國、梁國,也已大半在我影響之下!朝廷?呵呵,等他能把司隸那點爛攤子徹底收拾好,再來跟我說話吧!”
袁術的邏輯清奇而自信,完全沒意識到一個快速強大起來的中央政權對他這種割據軍閥的致命威脅,或者說,他潛意識里拒絕承認這種威脅。他更關心的是眼前的地盤和與劉繇、黃祖的戰事。
“加快進度!給我猛攻丹陽!還有江夏那邊,給黃祖那老匹夫加點壓力!老子沒空陪他們玩過家家了!”袁術大手一揮,將長安的威脅拋諸腦后,他要快速擴充地盤,為了以后爭奪天下做準備,等他們運糧草的時候,再派人去給劫掠了,到時候都是我的,但是這個想法自然是不會說的。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也飛到了長江南岸,吳郡富春縣。
一處守孝的草廬內孫策,一身縞素,跪坐在父親孫堅的靈位前。少年英挺的面容上帶著悲戚,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壓抑的、亟待噴發的豪邁與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