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未央宮正殿,大朝會。
劉協端坐龍椅,看著下方看似平靜的百官,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果然,禮儀性的奏對剛結束,御史中丞種拂(種輯之父,關中士族代表)便率先出列,手持笏板,聲音洪亮卻帶著悲憤:
“陛下!臣要彈劾賈詡,蠱惑圣心,不務正業,重工巧之術而輕圣賢之道,動搖國本!更有甚者,竟授予卑賤匠人以官身,此乃牝雞司晨,陰陽顛倒,禍亂朝綱之兆!請陛下明察,罷黜賈詡,裁撤農械、兵械二監,以正視聽!”
“牝雞司晨”四個字一出,朝堂上一片嘩然。這話可就重了。
劉協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微冷。
種拂話音剛落,立刻又有七八名官員出列附和,你一我一語:
“陛下!賈文和身為朝廷重臣,卻行匠人之事,與市井之徒何異?實在有失體統!”
“所謂新式犁具,看似高效,實則犁頭過尖,深耕過甚,必傷地力!乃是竭澤而漁,毀田壞地之惡器!陛下萬不可被其蒙蔽!”
“工匠之流,只需聽從吩咐即可,豈能授予官身?此例一開,天下士人寒心,誰還肯皓首窮經,鉆研圣賢之道?”
“臣聽聞打造這些無用之物,耗費國帑甚巨!如今河南尹流民安置正需錢糧,豈能如此浪費?賈詡此舉,實乃與民爭利,不恤民生!”
火力集中,罪名一條比一條大,從動搖國本到耗損國帑,從破壞農業到寒了士人之心,所有的矛頭都精準地指向了賈詡以及皇帝剛剛建立起來的農械監、兵械監。至于曲轅犁本身可能帶來的好處,則被完全無視或扭曲。
賈詡站在班列中,他的眼皮從早上起來就一直跳到現在——果然應驗了!這幫混賬東西,不敢直接指責陛下,就把所有屎盆子都扣他賈文和頭上!他終于明白陛下為何當初非要讓他來頂這個“發明者”的名頭了,原來是在這等著呢!這口鍋又黑又沉,陛下您甩得可真溜啊!
龍椅上,劉協聽著這鋪天蓋地的抨擊,臉上適時地露出為難、猶豫,甚至有一絲被“說動”的神情。他等這幫人噴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少年人的遲疑和無奈:
“諸位愛卿所……似乎也有些道理。朕年輕識淺,只慮及新式農具或可利農,未曾想竟有如此多弊端,且引得朝野如此非議……看來,確是朕考慮不周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既如此,為免朝局動蕩,民心不安,曲轅犁推廣之事,暫且擱置。農械監、兵械監暫緩打造此犁,諸位愛卿也需謹慎行,勿要再因此事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