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悅坐起身,端過書詩遞來的茶漱了漱口,問道:“有事?”
書詩點頭。“尚服局三天前把您那支紅寶步搖取走了。”她說,“說是太后口諭,要賞玩幾天。”
沈悅喝了口茶,沒說話,又掰了塊桂花糕。
詩畫在旁邊記賬,筆尖頓了一下。“那支步搖……是夫人臨走前親手給主子的。從沒離過身。”
書詩點頭。“我也覺得不對勁。按理說賞玩個一兩天就該還了,都七天了,一點動靜沒有。”
知意靠門站著,一直沒吭聲。這時低聲問:“送去哪兒了?有沒有記錄?”
“查了。”書詩說,“尚服局登記寫著‘太后暫借’,可后來被劃掉了,改成‘內務密檔待處理’。”
屋里安靜了一瞬。
詩畫放下筆。“這不是普通賞玩。東西進了密檔,說明有去向安排。”
知意立刻動了。“我今晚就進宮查。”
沈悅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擦了擦手。“行。你們看著辦。”
詩畫皺眉。“主子,那可是夫人的遺物。紅寶石是江南老宅傳下來的,象征嫡脈。要是給了外人……”
沈悅打斷她。“我能攔太后?她是長輩,又是宮里主位。她說借,我不能搶。”
她頓了頓。“可她要是送人,得知道——這東西不是她賞的,是借的。借的東西,總得還吧?”
知意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不攔,也不催,就讓外面慢慢知道?”
“對。”沈悅笑了下,“風聲漏出去就行。誰愛傳誰傳。我反正不知道。”
詩畫還想再說些什么,書詩見狀,忙拉了拉她的袖子。
“主子的意思是,咱們不動手。”書詩說,“但也不能讓人把您的東西當禮物送出去。”
沈悅躺回軟枕上。“你們辦事,我睡覺。就這樣。”
知意當晚就進了宮。
她沒走正門,從西角門混進去,找的是甜品房的劉嬤嬤。那人管著太后每日點心,女兒正要定親,是個突破口。
兩錠銀子加一句“男方是禮部小官”,劉嬤嬤嘴就松了。
“聽說那步搖要配東珠冠。”她壓低聲音,“賜給李尚書家小姐。”
知意心里一沉。“哪個李尚書?”
“還能是哪個?”劉嬤嬤冷笑,“就是那個天天在朝上跟靖王唱反調的李大人。”
知意回來時已是半夜。
她直接去了偏廳,四個人湊一塊兒。
“李尚書。”知意開門見山,“兵權派元老,最近屢次彈劾王爺整頓衛所的事。他閨女,不少人說是太子妃人選。”
詩畫猛地拍桌。“拿主子的陪嫁去拉攏政敵的女兒?這是把我們當什么?”
墨情一直沒說話,這時遞上一杯熱茶。“太后若真送出,名分上不犯錯。禮制允許長輩賞賜晚輩物品。”
“可這不是賞賜!”詩畫聲音都高了,“這是夫人留給主子的念想!上面那顆紅寶石,是沈家嫡女代代相傳的信物!”
書詩冷靜些。“問題是,咱們沒法攔。太后要送人,是她的權力。咱們跳出來反對,反倒顯得爭寵。”
知意點頭。“所以我沒動證據,也沒留痕跡。就確認了消息。”
屋里靜下來。
沈悅坐在那兒剝核桃,殼碎了一桌。
她慢悠悠開口:“太后想送,讓她送。”
三人抬頭。
她笑了笑。“但在送之前,得有人提醒她——這東西是借的。借條沒寫,期限沒定,手續不清。要是傳出去,說堂堂太后拿了兒媳婦的陪嫁轉送權臣之女,像話嗎?”
知意秒懂。“我們不發聲,也不攔。但可以讓某些人‘不小心’聽見點什么。”
“比如?”詩畫問。
“比如尚服局的小太監,跟御膳房的人喝酒時提一嘴。”知意說,“或者某個宮女,在繡坊聊天說太后最近常看那支步搖,還問尺寸合不合那位小姐的發髻。”
詩畫明白了。“讓風聲自己長腿跑出去。”
“對。”沈悅點頭,“沒人指名道姓,沒人告狀。就是閑話。可傳多了,太后耳朵再閉也得聽見。”
書詩補充:“而且一旦傳出‘靖王妃陪嫁被挪作政治人情’,輿論壓力就來了。其他命婦會想,今天能動她的,明天是不是就能動我的?”
“人心就變了。”墨情終于說了第二句話。
沈悅把手里的核桃仁扔嘴里。“我就在這兒吃吃喝喝。誰問我,我說不知道。太后要是問罪,我也委屈啊——我可沒亂說話。”
詩畫嘴角揚了揚。“可話是你讓傳的。-->>”
“我?”沈悅睜眼,“我剛睡醒,還在剝核桃呢。”
幾個人都笑了。
第二天一早,知意又進宮轉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