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中,羅德里格斯扭曲的身影逐漸坍縮成焦炭,隨著煙霧飄向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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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蔗園在夜幕中裂成幾塊色斑。
制糖廠仍然在蒸騰著煙,梁伯那隊人正舉著火把穿過殘骸,鐵鏈捆著兩個還在呼吸的西班牙人。
中間窩棚區的火光猩紅漫天,卡西米爾的黑人隊伍踏著燃燒的棕櫚葉前進;
正南方大門處,潰逃的零散人影晃不迭地向著黑暗中四面八方逃荒。
甘蔗田在好幾個方向同時燃燒,火線沿著灌溉溝渠推進,照亮整個夜空。
客家仔阿福左肩架著陳九,右手攥緊從陳九手上奪下來的砍刀。這把刀質量很好,沒有明顯的卷刃,只是崩了幾個小口,但是手柄處已經粘膩得幾乎握不住,手指攥在上面像握住了滿是粘液的泥鰍。
陳九幾乎走不動路,身子斜倚靠在阿福身上,兩個人顫顫巍巍地行走,幾乎是亂葬崗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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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得跑過來一個矮小的身影,跑的飛快,幾乎讓阿福來不及反應。
啞巴少年鉆進陳九的肋下,努力挺直了腰桿。
“你還活著啊,真好……”
陳九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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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九醒來時仰臥在地上,身下墊著三塊染血的藍印花布。左肩胛骨嵌著半截刀刃。
阿萍將蒸煮過的布條浸入監工房間里找到的酒,以前干過接生婆的王氏用小刀挑開陳九肩頭的渣子。來自廈門的十四歲少女小阿梅跪壓住他痙攣的小腿。
“忍住了,后生仔!”王氏拿著沁過酒的布條用力綁扎給他止血,阿萍將一截木頭塞進他牙關。
刺痛過后,陳九總算清醒了少許,低垂著雙眼看著周圍烏央烏央的黑影。
殘月被濃煙遮擋,燃燒的甘蔗田在夜風中翻卷起赤紅波濤。許多人影在焦黑鐵門處匯聚,火光將他們的影子抻長又攪亂。
十幾具尸體橫陳在門柱下,覆著甘蔗葉。
一個傷心的老農跪在少年尸身旁,用竹片刮取粘在鐵鏈上的碎肉。那孩子的腳踝已與鐐銬長成一體。
鐵匠李阿福找來的大斧和鋸條弄開最后一批腳鐐,斷裂的鎖頭墜地發出清響。
十七名傷員躺在門板拼成的擔架上,一個年齡頗大的女人帶著幾個幫手用酒沖洗傷口。
東側糖倉的烈焰突然爆出巨響,成千上萬捆甘蔗在火中熊熊燃燒,濃煙裹著甜膩的死亡氣息漫過人群,燒焦的糖漿黏在女人們散亂的發辮上。有人開始咳嗽,咳出血沫。
抱著尸體的客家少婦跪倒在地,哭聲像野火般蔓延,六七個滿臉稚嫩的少年被推至隊列中央。
卡西米爾拉著最后一匹馬走過來,帶著十幾個黑人站在陳九的身后。
啞巴和客家仔阿福一左一右看護在他的身邊。
梁伯的頭發早已經散開,白發在空中飄舞。
“阿九,頂唔頂得順?”他的聲沙啞得似被火撩過。
陳九的眼皮沉重得似灌了鉛,只時微微頷首:“現在...點樣?”
“班白皮豬已經掃清。”梁伯嘅指甲縫里仲有血痂,“剩低兩個生口,等緊問話。”
風卷著血腥味掠過,兩人之間沉默了幾息。梁伯突然攥緊手中染血的帕子,喉結滾動:
“阿九...胡安是你殺的...?”
“是。”陳九答得干脆,嘴角的血痂裂開一道新痕。
“哨塔嗰兩個...”
陳九沒有出聲,輕輕點了點頭。梁伯看見后生仔背上的鞭傷已經化膿,黃水滲入粗布衫。
老人家用帕子抹過陳九糊滿血的臉,手震得厲害。抹到后面,帕子突然濕了一大片.....不知幾時,自己的眼淚也跟在眼眶打轉。
“傻仔...”梁伯突然拍了拍他的肩,“我們這些人都欠你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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