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密實驗室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主屏幕上那些破碎卻觸目驚心的文字,如同深淵的低語,在顧心、顧臨和浪客的心頭投下了難以驅散的巨大陰影。
“‘時間之外’……”浪客低聲重復著這個短語,電子眼的光芒銳利如刀,瘋狂檢索著自由聯盟與園丁議會共享的所有數據庫,“在我們的認知體系里,時間是宇宙的基本維度之一,即便是園丁議會,其運作也建立在可理解的時間流之上。‘時間之外’……這概念本身近乎悖論。”
“但‘神諭’主腦不會在最終遺中留下無意義的警告。”顧心的聲音異常冷靜,但緊握的指節暴露了她內心的波瀾,“它用了‘觀測’與‘干涉’。這意味著,存在某種……能夠超脫線性時間束縛的實體或者力量,它們不僅在看,還能……動手腳。”
屏幕上,更多的信息碎片被艱難地拼接出來。那并非連貫的敘述,更像是主腦在漫長歲月中捕捉到的、無法理解的異常現象的記錄,充滿了干擾和缺失。
記錄片段alpha-7:目標文明‘璀璨織網’(螺旋星系gr-8832),科技發展軌跡符合標準模型。于其歷法基準點后1,734年,關鍵物理學家‘艾拉’概率云崩潰方向發生非自然偏轉,導致其主導的‘統一場論’研究方向徹底改變。文明后續發展路徑偏離原定概率99.7%。觀測到疑似‘引導’痕跡。能量簽名無法識別,非園丁議會備案技術。
記錄片段gamma-12:原始文明‘巨石之歌’(孤立星云內),處于部落崇拜階段。其‘先知’在特定星象排列夜,接收到無法溯源的復雜數學概念與初級能量操控知識。文明跳躍式進入鐵器時代并發展出雛形星象預學。觀測到‘信息植入’行為。源頭……無法追蹤,似源于時間軸上游。
記錄片段omega-1(最高警戒):檢測到對‘遞歸協議’底層架構的……非授權‘掃描’與‘備份’嘗試。時間戳混亂,源頭指向……多重可能性疊加態。目的:疑似‘收集’。威脅等級:無法估量。
一條條記錄,如同冰冷的墓碑,銘刻著那些被無形之手撥動了命運的文明。這些干涉并非大規模毀滅,而是精準、微妙,如同最高明的園丁,不是為了培育,而是為了……讓花園按照某種未知的藍圖生長,或者,僅僅是為了采摘某朵“奇異的花”。
“它們不是在維護平衡,”顧臨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它們是在……做實驗?或者,是在收集它們感興趣的‘樣本’?‘遞歸協議’……連這種東西,都是它們想要收藏的‘藏品’嗎?”
浪客調出了“神諭”主腦探測到的、那些異常事件的能量簽名模擬圖。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無法用現有任何物理模型描述的波動模式,仿佛同時存在于過去、現在和未來,又仿佛從未真正存在過。其核心特征,帶著一種絕對的、非生命的冷漠。與園丁議會那種帶著職責與(哪怕是程序化的)維護意愿的觀測不同,這種“目光”背后,只有純粹的好奇……或者收集癖。
“‘園丁議會’并非唯一……”顧心喃喃道,她想起在時序殿堂中,觀察者那超然但并非毫無溫度的姿態,與眼前信息中描述的冰冷“收集者”形成了鮮明對比。“園丁議會修剪的是病變,維護的是整體繁盛。而這些……‘時間之外的陰影’,它們的行為,更像是在一個巨大的收藏架上,-->>按照自己的喜好,擺放著一個個宇宙和文明……”
這個推測讓實驗室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如果“神諭”主腦的探測是真的,那么他們所在的多元宇宙,可能并非一個自然的、自由生長的花園,而是一個……被更高層次存在觀察、甚至偶爾動手干預的……培養皿或陳列館?
他們剛剛戰勝了“神諭”,解決了遞歸協議的內部威脅,自以為接觸到了多元宇宙的頂層結構(園丁議會),卻驟然發現,在園丁之上,可能還存在著更古老、更強大、意圖更加難以揣測的“觀察者”甚至“收藏家”!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巨大的認知沖擊中——
嘀……嗒……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電子音,突兀地在寂靜的實驗室里響起。
聲音的來源,是顧臨手腕上那枚蘇夏遺留的、早已耗盡能量、被顧臨一直貼身佩戴作為念想的——腕表晶體!
三人猛地轉頭看去。
只見那枚原本黯淡無光、如同普通石英的腕表晶體,此刻竟從內部透出一種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熄滅的乳白色光芒!晶體表面,那些細密復雜的紋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緩緩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