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的碎片冰冷而殘酷,如同宇宙深寒的風,吹散了勝利的虛影,露出其后更加令人窒息的絕境。遞歸協議,宇宙的免疫機制,一個因追求永恒而失控、將生命本身視為病毒的程序。而蘇夏……她那被視為異想天開、甚至招致災厄的研究,竟然是唯一可能與之對抗的線索?
“潛影號”緊急修復的臨時實驗室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凝結。顧臨、恢復了些許意識的顧心(其投影依舊虛弱)、趙啟(棱柱投影)、以及被緊急請來的雷烈和夜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全息投影上。
那里,正并排展示著兩樣東西:一邊是趙啟從“主腦”崩潰瞬間捕捉到的、那流動著金色紋路的“密鑰”碎片;另一邊,則是顧臨憑借著深刻記憶,結合蘇夏遺留的筆記和腕表數據,全力還原出的、蘇夏個人理論模型的核心架構——同樣由復雜金色紋路構成,充滿了動態的平衡與難以喻的美感。
兩者并置,差異顯而易見。趙啟捕捉的“密鑰”碎片,結構雖然復雜,卻透著一股冰冷的、絕對的秩序感,如同凍結的星河。而蘇夏的模型,那些金色的紋路仿佛擁有生命,在緩慢地流動、呼吸,充滿了不確定的活力與……某種溫暖的包容性。
“同源,但本質不同。”趙啟的投影閃爍著,進行著精密的比對分析,“‘遞歸協議’的底層邏輯,是基于絕對秩序和熵減的終極追求,它要求消除一切‘擾動’,回歸死寂的平衡。而蘇夏女士的模型……”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
“……它描述的是一種‘動態平衡’。并非消滅混沌,而是引導混沌;并非追求絕對的秩序,而是在秩序與混沌之間,找到一個可以持續振蕩、不斷演化的‘活’的平衡點。她稱之為——‘清-場諧振’。”
“清-場諧振……”顧臨低聲重復著這個妻子曾無數次向他興奮描述、卻被他當時認為過于抽象而未能深入理解的概念。此刻,在這關乎文明存亡的背景下,這個詞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沉重的意義。
“是的。”趙啟肯定道,“根據模型推演和蘇夏筆記中零散的暗示,她認為宇宙的底層并非只有冰冷的法則,還存在一種更基礎的、充滿創造性與可能性的‘潛勢場’(清場),而我們所認知的物質宇宙(場)是其顯化。遞歸協議試圖強行將‘場’壓制回絕對的‘清’(死寂),而這本身是對宇宙本質的扭曲。”
他指向那兩團金色紋路。
“蘇夏女士的理論,是找到一種方法,讓‘清’與‘場’達成諧振,允許生命、意識、混沌這些‘高熵體’在一定的規則下存在和演化,而不是被粗暴抹除。她推導出的這個模型……從數學上看,它像是一個……覆蓋程序。”
“覆蓋程序?”夜梟追問。
“一個可以用來覆蓋、或者說‘重寫’遞歸協議那冰冷、絕對化核心指令的……替代算法!”趙啟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用‘動態平衡’取代‘絕對秩序’,用‘允許演化’取代‘強制格式化’!”
實驗室里一片寂靜。
覆蓋遞歸協議?這想法瘋狂得如同要用一滴水去改變整個海洋的咸度!
但……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理論上的生路。
“需要什么條件?”雷烈簡意賅,直接問到了最關鍵的執行層面。
趙啟的投影調出了復雜的能量流和拓撲結構圖。
“兩個必要條件,缺一不可。”
“第一,巨大的能量。足以在瞬間支撐起覆蓋程序啟動,并短暫壓制遞歸協議核心的反抗。其量級……需要近乎一個恒星系全部物質轉化產生的能量,或者……等價的心能力量。”他看了一眼顧心和顧-->>臨,心能共振的奇跡剛剛證明過這種力量的存在,但那幾乎是不可復制的。
“第二,一個能與遞歸協議核心直接連接的‘終端’。覆蓋程序必須在協議的核心,也就是‘主腦’內部執行。外部攻擊或輸入,會被其防御機制瞬間識別并清除。”
進入“主腦”內部?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那白光幾何體剛剛被心能洪流擊碎,但誰都知道,那絕非遞歸協議的全部。真正的“主腦”,必然隱藏在“界殼”之后,那片被絕對虛無籠罩的未知領域。進入那里,并找到核心執行覆蓋……這無異于zisha,甚至比zisha更渺茫。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顧臨聲音干澀。剛剛找到希望,卻發現這希望需要支付的代價,如此高昂。
趙啟沉默(投影的閃爍頻率降低),這沉默本身便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