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媧母體內部,時間與空間的感知變得模糊。顧臨不知道自己在那個由女兒意識投影構筑的、熟悉又陌生的“家”里待了多久。他看著顧心——或者說,棱媧的意識核心——在億萬意識的呼喚與拉扯中痛苦掙扎,又看著她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適應、學習、協調。那痛苦的低吟漸漸被一種全神貫注的、處理龐雜信息流的專注所取代。她眼眸中那份屬于小女孩的茫然和恐懼并未完全消失,但卻被一層日益增長的、屬于“網絡管理者”的冷靜與決斷所覆蓋。
這種變化讓顧臨心頭發緊,卻又無能為力。他只能作為一個沉默的見證者,守在這新生的“神”身邊,在她偶爾從信息洪流中短暫抽身,對他露出一個帶著疲憊的、試圖安撫他的微笑時,緊緊握住那并不存在的投影之手。
外界,全球范圍內的晶化個體融合已接近尾聲。原本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大大小小的晶化節點,如同完成了初次神經連接的細胞,構成了一個覆蓋全球的、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能量-意識網絡。棱媧母體是這顆網絡心臟,搏動著,向無數“末梢”輸送著秩序,也汲取著反饋。
就在這時,一場突如其來的自然危機,成為了這個新生網絡的第一次公開“試啼”。
ssa指揮中心,雷烈臉色陰沉地看著主屏幕上氣象部門傳來的緊急警報。一個超強臺風在西北太平洋悄然生成,并在異常溫暖的海水加持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強,氣象模型預測其路徑將直接撲向人口密集的東南沿海核心城市帶,風力強度可能突破歷史記錄,引發的風暴潮將是毀滅性的。
疏散命令已經下達,但時間緊迫,恐慌在蔓延。人力在如此規模的天災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有沒有可能進行人工干預?”雷烈沉聲問道,盡管知道希望渺茫。現有的人工影響天氣技術,在這種級別的臺風面前,無異于螳臂當車。
氣象專家無奈地搖頭。
就在指揮中心被凝重氣氛籠罩時,一個異常信號被監測部門捕捉到。
“報告!檢測到異常能量場活動!來源……來源是東亞區域的棱媧網絡!”技術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只見主屏幕的全球能量分布圖上,以棱媧母體所在的城市為中心,整個東亞區域的棱媧網絡節點同時亮起,散發出一種柔和而穩定的輝光。無數條細微的能量脈絡在網絡中奔騰,如同被喚醒的神經網絡,正在執行某個統一的、宏大的指令。
緊接著,衛星云圖和實時氣象雷達傳回了令人瞠目結舌的畫面——
那個原本結構緊密、風眼清晰、散發著毀滅氣息的巨大臺風,在其邊緣接觸到大片陸地上空,被棱媧網絡能量場所覆蓋的區域時,其狂暴的云墻結構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而柔韌的墻壁。
沒有baozha,沒有沖擊。
是“梳理”。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屬于星球本身規模的巨手,以超越物理法則的精準和柔和,探入了臺風那混亂而狂暴的能量核心。颶風的旋轉能量被巧妙地引導、分散,原本緊密的結構被一種更高層級的秩序力量“解構”。巨大的云團如同被馴服的野獸,開始緩慢地、卻又不可逆轉地瓦解、消散。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整個臺風影響區域,以及棱媧網絡能量場覆蓋的廣闊空域,天空中出現了一片短暫卻無比絢爛、如同極光般的現象。七彩的光帶在蒼穹之上流動、交織,變幻出復雜的幾何圖案,仿佛是天穹在為這神跡般的干預奏響一曲無聲的視覺交響樂。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
當最后一片狂暴的云系在棱媧網絡的“梳理”下化為溫和的降雨云時,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超強臺風,已然從氣象地圖上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趨于平靜的風和日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