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府城外的東海城軍撤離得非常果斷。

僅僅一天的功夫，臨時搭建的營寨里便沒了人影，甚至還有不少未來得及帶走的帳篷輜重，由此可見東海城在撤軍上的急切，似乎唯恐回師途中的薛云率軍追來。

“真的撤了？”

聞聽消息的徐虎第一時間便趕到了城樓，目光怔怔地望著遠處冷清空蕩的營寨。

“是的統領，我們的人已經派人去查探過了，確認東海城軍已經全部撤離。”

身旁的城門都尉呂簡神情肅然地回答道，“不出意外的話，東海城軍是半夜悄悄撤離的，同時斥候在偵查過程中的發現，東海城軍撤往了南邊北嶺關的方向……”

“北嶺關……東海城軍莫非是想要配合東海城主力大軍夾擊鹿門關？”

徐虎聞頓時臉色瞬變，他只是能力平庸不夠聰明，又不是真的傻子。

何況常年掌軍之下，光是耳目濡染都增長了不少見識。

所以一聽東海城軍撤往了北嶺關的方向，他立馬便想到了鹿門關。

“很大可能。”

呂簡的臉色同樣有些沉重。

“……石司馬聽令！”

徐虎沉默了半晌，最后咬了咬牙道。

“卑職在！”

身披甲胄恭候在一邊的石天頓時站了出來。

“我命你率我部麾下八百騎兵追擊敵軍，盡可能延緩敵軍撤離的速度。”

徐虎深吸口氣沉聲道。

“卑職遵命！”

石天毫不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情況有變，量力而行。”

在石天告退離開前，徐虎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

如果可以的話。

他恨不得親自帶領這八百騎，甚至是城內所有兵馬去追擊撤離中的東海城軍。

可惜他不能。

畢竟幽都府需要他坐鎮留守，更需要兵馬來確保城內的秩序與安危。

所以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了石天身上。

“卑職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說完最后這句話后，神色堅毅的石天也消失在了徐虎的面前。

等到再看到他的時候，人已經率領著八百騎兵通過敞開的城門朝北嶺關的方向追了出去。

“統領，需要卑職帶著本部兵馬跟著石司馬一道追擊么？”

看著目送石天離開后仍舊巋然不動的徐虎，呂簡都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了句。

身為城門都尉，他麾下的可用兵馬都有三千人。

其中光是騎兵都有兩百騎。

盡管數量不算多，但各個都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勇士。

從某種程度上而也算是他的親兵。

“除非有夫人與呂大人的許可，否則所有人都必須留在幽都府堅守。”

徐虎搖了搖頭語氣相當平靜。

他的意思不而喻，能否出兵他說了不算。

名義上他確實節制城內所有兵馬，但實際上他卻需要聽從夫人與呂大人的指示。

如果是特殊情況下，他只會聽從夫人的命令。

“是！”

呂簡臉色一暗心里不由嘆了口氣。

年輕的將士渴望建立功勛，這句話同樣適用于來二十五六歲的他身上。

奈何他出身三幽呂家，他能當上城門校尉已經是薛云看在呂望的份上破例開恩。

因為任誰都清楚，將軍把兵權都視為禁臠，絕對不容忍他人染指。

在呂望貴為北境官吏之首的情況下，怎么可能還會讓他及其家族勢力深入軍隊之中。

就算薛云愿意，呂望都不愿意，深怕薛云是在釣魚。

所以呂簡這個城門都尉估計能當一輩子，除非他退出軍隊轉為文官，否則別想有任何的晉升通道。

相較于失意的呂簡，第一次領兵作戰的石天反倒顯得興奮異常。

“張叔，李叔，你們怎么看？”

從白天一路追到傍晚時分。

當斥候終于發現東海城軍的行蹤下落后，石天都不得不選擇暫時停止追擊，旋即和徐虎特意安排給他的副手商量了起來。

“根據斥候的偵查，可以確定前方沒有東海城的埋伏，并且兵馬數量也對得上，這說明東海城軍并非在故意誘敵，而是真的在撤軍。”

身為隊長的張山緊皺著眉頭說道。

“最關鍵的是對方撤軍的過程中依舊保持著完整性，休息的時候都時刻保持著警戒，可見敵方將領御兵有方，必須慎重對待。”

同為隊長的李沖緊接著補充道。

“所以兩位叔叔的意思是不可輕舉妄動？”

石天還是非常尊重張山和李沖的看法。

一來他們確實說的有理有據，二來他們都曾跟隨薛云四處征戰過。

要不是后來因為家庭關系轉入到了徐虎麾下，否則繼續跟隨薛云的話興許早都升任為都尉了。

“是的，畢竟敵眾我寡，貿然發動進攻實在不智之舉。”張山點了點頭道。

“難不成我們就這樣一直吊在對方后面什么都不做嗎？”

石天也忍不住皺起了眉。

“不是不做，而是做什么都需要看時機的。”李沖頓時解釋道。

“那么什么時候是合適的時機？”

石天追問道。

“敵人最松懈的時候。”

張山毫不猶豫地給出了回答，“眼下敵軍剛撤，正處于最緊張的時候，稍有風吹草動都會引發他們的警覺與戒備，為此我們必須要等他們松了這口氣才能有所動作。”

“問題是敵軍一直都沒有松懈呢？”石天一副刨根究底的態度。

“那么為了你我以及隊伍的著想只能選擇無功而返。”

李沖聲音低沉道。

“可統領交代給我們的任務該怎么辦？”

“即使任務失敗也好過魯莽送死。”

張山依舊非常耐心。

不管怎么說，石天如今都是這支隊伍名義上的統領。

更何況還有徐虎的交代囑托，他們不可能不上心。

再者。

這兩年來對方都跟著他們一道訓練，關系早都熟稔。

在兩人眼里，石天就跟他們的侄子一樣。

“好吧。”

聽到這里，石天都不由嘆了口氣。

缺乏領兵作戰經驗的他肯定會聽取他們的意見。

連他們都這樣說了，難不成他還要一意孤行發起進攻嗎？

“張叔李叔，如果是將軍的話，你們覺得將軍會怎么做？”

突然，石天腦海里都浮現出了一個偉岸的背影。

“將軍？”

張山李沖聞一怔，旋即對視了一眼后不約而同搖了搖頭。

最后還是由張山語里滿是崇拜地回答道，“如果是將軍的話，指不定會帶兵悄悄摸到敵軍附近，然后半夜發起突襲一舉斬殺敵軍將領，迫使敵軍群龍無首下自行潰敗。”

“那我們呢？我們能不能學習將軍的辦法半夜突襲敵軍？”

石天一聽頓時來勁道。

“不能。”

張山非常果斷道。

“為什么？”石天下意識問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