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像馬啟明那樣直接造次罵人,但在主事人面前添油加醋的告一狀還是能做的。
于是,兩人一個在堂上喝罵,一個堂后告狀。
馬雄飛聽著這些微微皺起了眉頭,卻不阻止,只目視著祁京,試探著他的反應。
祁京依舊站在那,他也目視了堂上一圈后,吐出了第一句話。
“一群廢物。”
馬啟明更加大怒,手一指,當即便喝罵過來,“你這婢娘養的.......”
祁京頭一轉,望向他,又補上了一句道:“你最廢物。”
“啊...我弄死你........”
“都閉嘴!”馬雄飛怒叱。
堂上安靜下來。
馬雄飛舒展眉頭,盡量以一副平靜的臉色看向祁京,道:“你來這,就為說這堂上的都是廢物?”
祁京道:“名不副實,不是廢物是什么?”
聞,馬雄飛臉色也瞬間落下來。
他知道如今侯府外不僅有吳黨探子盯著,更有李元胤的錦衣衛里外挾住,調這些人過來,不過是為混淆視聽。
今日大朝會后馬吉翔一直未回府,李元胤與張同敝連結也已是板上定釘之事,還有吳黨在后隨時準備落井下石,他再不耍一招聲東擊西把人甩出去,下次朝會便真是會被整個朝堂聯起手來打壓了。
然而也就是下午才進府時,便聽到門子稟告說祁京帶話來,且讓自己派人去李元胤的指揮都司接洽,他會助馬戎政反敗為勝。
他這才按下手上的動作,一邊了解對方的底細一邊等到現在,卻沒想到對方一進來就罵人是廢物。
此時,馬雄飛本想先拿下祁京,思量了片刻后又猶豫起來。
他微微敲擊著桌面,忽然對著馬啟明與張凌道:“你們與祁京發生了何事,再說一遍。”
馬啟明還在喘氣,似被氣的不輕道:“他誆騙我,還讓我當誘餌殺楚黨的探子,下賤.......”
“營帥。”張凌拱手道:“此人在荷香街毆打學生,還與吳黨吳燮走的很近,無恥.......”
“是嗎?”馬雄飛將目光一一朝他們看去。
“是,他下賤無恥........”
“下賤無恥?”馬雄飛呢喃了這四字,突然一掌拍在桌上,嘭的一聲響。
“你們若是有本事,會讓人打,會讓人騙?!”
“一個協理司郎中,一個翰林院學士,像兩個怨婦一般粗俗慪氣,你們不是廢物是什么?!”
馬雄飛本是軍中之人,這兩聲怒吼幾乎將整個中堂蓋過,威勢盡顯。
兩人皆是又驚又怕,不敢再。
馬雄飛這才看向祁京,笑了笑道:“你罵的沒錯,他們的確該長個教訓。”
祁京點了點頭,心中卻是暗道這人倒是有些手段。
方才他所說的那句話其實是泛指了堂上的所有人,為的是鎮住場面,但馬雄飛也跟著他喝罵起來,目標卻僅對著與之有過交集的兩人,這樣不僅把他自己摘了出去,更搶過了話語權,將堂上主事人的氣勢又抬高了許多。
到此,馬雄飛也終于進入正題,開口問道:“你說過要助我們反敗為勝?”
“是。”祁京道:“韓文廣以及南歸的五人在你們手上?”
“不錯。”
“用刑了沒有?”
“你說呢?”
祁京看著他,平靜道:“如果用了,現在立馬醫治,少一個人,你們的勝算就少一成。”
馬雄飛冷哼一聲,道:“你當我不知你要用他們翻供?少了情報,你們多幾個人說破嘴皮又能怎樣,誰信?”
祁京不答,轉頭看了看堂內的這些軍士,道:“你調動這些人,是在混淆視聽?他們沒在文安侯府里?”
“那又如何?”馬雄飛反問了一句,傲然道:“你初來乍到,還不清楚本帥的性格,要么不做,要么做絕。”
“我要見馬吉翔。”
“什么?”馬雄飛一愣。
祁京道:“你太蠢,與你說不通。”
“你他娘再說一遍?!李元胤沒在指揮都司把你舌頭割了?!”
“你很蠢,再說一遍又如何?”祁京平靜道:“你也可以選擇現在就用這些人偷梁換柱試試,畢竟我覺得這里傻子挺多的,說不定能騙過去。”
聞,馬雄飛握緊拳頭,強行壓下怒火,道:“李元胤對你透底了?”
祁京也不答,只道:“他比你們都要聰明,你不可能騙過他。”
馬雄飛皺眉沉默起來,并未反駁。
他知道李元胤是什么人物。
去年悄無聲息的暗殺佟養甲,今歲李成棟至贛州時又替楚黨根除了隆武朝舊錦衣衛指揮使王承恩舊部千余人,乃至東閣大學士,宗室朱由藝都被其下獄害死,依舊沒有半點把柄露出來。
還有他手上隨時能控制朝廷的兵權與朝中依附的楚黨.......要自己去面對他,他的確心里沒底,但也不能坐以待斃。
祁京又道:“你一帶這些人出去,他馬上會意識到人不在侯府里,而除卻侯府與皇宮,他沒有不能搜查的地方,你們一開始就將人放錯了地方。”
“你不必用他來壓我。”馬雄飛也不應他的話,轉移話題道:“你在他指揮都司里待了兩個時辰,你這細作還有何資格與本帥說話?”
“就憑我比你們加起來都要有價值,再者,你下午從外調人進府之事他肯定有所察覺,時間不多,我還可以補救,你自己選。”
看著他這副不卑不亢的樣子,馬雄飛是真有些為難住,瞇眼思量著。
他并非是為祁京所述之事為難,而是明白李元胤之所以派人盯著侯府,是因事態已經到了最后一步了。
下次朝堂對供,整個吳楚兩黨都會站在他與張同敝那邊,找到自己手上的那些人的下落,不過是一個小把柄而已了。
另外,他也并非是真相信祁京有辦法,只覺得這人太傲,真要用起來……扎手。
想到這,他閉上眼,深呼了一口氣。
等他再睜開眼時,竟已咧嘴笑了起來。
“好,你說如今本帥該怎么做?”
馬雄飛平和說了一句,眼神看過來,已像是極為賞識祁京。
他雖不比李元胤,但這點城府與收放還是有的。
而祁京卻彷佛沒看到一般,只目光掃視了一眼他身旁的那張紫檀木桌,開口說了起來。
“明日再說,我困了。”
“什么?”
“去準備一間最好的廂房,夜食冷了就丟掉,重新再去買一份,我要吃過了再睡……”。
馬雄飛那道笑容凝結在了臉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