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時分,雪花悠揚。
臨近城中心有一家裁縫鋪,掌柜的老丁帶著眼鏡正細細裁剪著一匹錦,忽見兩人走了進來。
他微微抬頭看了看,見其身上衣衫襤褸的,馬上就失去了興趣,隨口道“兩位請回吧,本店恕不招待流......”
“老人家這里有什么材質的布?”
那人也沒有廢話,一把將銀錠拍在了柜臺上。
“哈...有嘞,小官人看這個怎么樣?”
“不好,太粗糙,有細膩些的沒有?”
“有有有...您看老朽手中的這段如何?蜀錦咧...可是從南邊耗時耗力才到了這,都是城中的貴人用的,材質和細膩都是上好......”
老丁瞇著眼,眼中打量著臺前那塊銀子,像是有四十多兩的樣子,雖弄不清這兩個流民怎么來的這么些錢,但做生意嘛,有錢就是大爺,不做不白做。
而這兩人明顯不太懂行,不知道有些材質是可以假冒,干脆又叫貴了些。
對方也看了看,掏了些錢把這匹布買了下來,又在他店中買了兩套衣服,態度頗為豪爽。
老丁喜滋滋的打包好衣服,往前一遞,見另外一個矮矮平平的站在了那年輕人身后。
這人實在太普通,他一時間竟想不起剛剛去哪了。
只是錢到手了,老丁也不多想,繼續在店中裁剪著那匹假冒的蜀錦,樣子很認真,卻渾然沒有發現后面少了兩把裁刀。
~~
祁京與程平在小巷中換好了衣服,走了出來。
“怎么樣?”
程平拿著裁刀掂了掂,道:“感覺跟沒有似的,你看這缺口能捅進去就不錯了...我說,這什么蜀錦一看就是假的,那老頭的手藝也一般,你怎么盡挑著貴的買......”
“買刀錢。”
“那也不值當啊。”
“還有買命錢。”
“什么意思?”
祁京不答,將手里裝著布匹的箱子遞過去,轉頭拿起了書,道:“你拿著,這樣比較像我的小廝。”
“我...就不能換個其他角色......”
“嗯,等以后...其實你蠻適合干這一行的。”
“哈,你這般說,就好像我是菜鳥一樣。”
兩人一邊低聲說著,一邊朝著楊振威的別院走去。
“聽著,這里是楊振威外室的院子,分頭進去之后先查查有多少人,聽到下一個時辰的打更聲時再動手。要安靜,不要留活口...楊振威不知道多久還會來,盡量在半個時辰內做完。”
“這...會不會有人在那盯梢什么的?”
“不會,楊振威事事匯報,唯獨一個人到這個院子,說明不想讓別人知道。”
“噢。”
“機會只有一次,我們殺完所有人,就在這等他,然后殺了他,一起埋在后院。”
“就這么簡單?”
“嗯,要快。”
說話間,兩人已到了那間小院門口。
果不其然的,有兩個侍衛守在了門口,盤問起了他們。
祁京不慌不忙的,拿出陸建章的令牌,道:“英親王府,楊將軍在王爺府上受了賞賜,令我們來給夫人送。”
祁京打開箱子,拿起那匹布,舉過頭頂,隨后又放了下去。
“兄弟莫怪,吾等還......”
“沒事,搜身吧,規矩我懂。”
“好...”
過了一會兒,他們沒搜到什么,這才將兩人放進去。
祁京與程平走到門口,跨過門檻時,程平低聲道:“他們還跟在后面。”
“嗯,這樣最好,不用再倒過來殺了。”
很快,門后就有個扎著辮子的老頭迎上來,像是這里的門房。
祁京又拿出令牌,用滿語重復了一遍來意。
那老頭聽的支支吾吾的,好像只能聽懂一些,等祁京用漢話再說一遍后,才將他們請進去。
程平不由心想,都是爹娘生的人果然還是有差距的,有人在來之前只用了半月就學懂了滿語,有人給滿人干事這么久,還全靠肢體擱哪揮來揮去的。
他倆往院子里走了一陣,程平仍然感覺到了身后那兩個侍衛還在跟著。
楊振威自昨日出去后果然還沒有回來,他的那個外室估計是在后院什么的,前院這只有幾個丫鬟和干雜活的小廝,小雪蔓延,可以看到每個人在空氣中呼出的熱氣緩緩消散。
祁京與程平走向了后院,在穿過一道狹窄的門時身影重疊在了一起,讓箱子在身后兩個侍衛的眼中消失了一會兒。
須臾,他們聽到了前面女子嬉笑的聲音,袖下的手中握著裁刀。
隨之而起的,還有外面街上打更人的一聲長鑼。
“咚~”
“未時來咧......”
~~
傍晚的街上飄起了不小的雪。
楊振威來的有些晚,因為他又去了總兵府一趟,在依舊等到姜鑲平靜的回答后,他心中不禁有些惱火。
對于這件事,他其實也不是真心去勸諫,楊方是他的親屬,他真正害怕的是,姜鑲強行出頭平反此事會為他招來禍端。
畢竟自己可不想跟著那些人一樣,不明不白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