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中的少女影像漸漸淡去,只留下那聲嘆息纏繞不絕。
樹下,顧陽山依舊閉著眼,唯有微微顫動的長睫,泄露著內心翻江倒海的風暴。
棗樹梢頭,一滴融化的雪水悄然墜落,“啪嗒”一聲,砸在樹下冰冷的石階上,碎成了無數瓣。
數息過去,唯有風聲穿過枯枝。
李因彩不敢回頭。身前緊握枯枝的小手,指節用力到泛白。
聽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棗樹下格外清晰。
她在等,等身后哪怕一絲微弱的聲響,一個字也好——哪怕是否定,是推開她的“不能”。
時間一點點爬過,每一息都像冰棱劃過心房!
又是數息過去,漫長的如同冬夜。
天上,終于吝嗇地飄下了細小的雪沫。
一片冰涼落在李因彩微顫的睫毛上,融化,又一片貼上她緊握枯枝的手背。
那枯枝仿佛自冰窖中撈出,寒意瞬間穿透掌心,心頭像被那枯枝扎了一下似的,直抵心窩。
此刻,李因彩眼睫劇烈地一顫,緩緩闔上!
一滴滾燙的淚珠,終究沖破了強筑的堤防,無聲地滑過冰涼的臉頰,砸在腳下的枯草上,洇開一點微不足道的深色。
終究......是無聲?!
她在心底無聲祈求,喃喃自語:“哪怕只回我一句“不能”,吾亦不悔。”
雪,漸漸大了,密了。
雪片子密密砸下來,倒似天公也看不過眼,忙扯了塊白布遮住這難堪。
不再是試探的雪沫,而是紛紛揚揚的雪片,無聲無息地覆蓋著落山村、棗樹,也蓋住了李因彩心中最后一點微弱的火光。
待李因彩從那片冰冷的麻木中回神時,竟發覺自己已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家院門前。
冰冷的磚墻觸手可及,紛揚的雪花落滿了肩頭發梢。
她茫然四顧,全然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踏雪歸來的。
腦中唯一的畫面,是棗樹下那個沉默如山的身影,和那場越下越密、吞噬一切聲響的大雪。
空茫一片,唯余雪落!
這場雪,裹挾著無聲的答案,落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雪霽云開。
盤膝在床榻上調息了一夜的顧陽山,緩緩收功,吐出一口悠長的白氣。
他起身下榻,動作間筋骨舒展,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推開房門,清冽的空氣涌入肺腑,隨后徑直走向后屋灶房,準備生火熬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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