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派,石牢前!
聽到身后動靜,那人頭也不回,聲音嘶啞淡漠:“今日是單日,明日再來!”
這多年來的囚禁,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只剩下麻木的例行公事。
“開門!”秦深對一旁弟子催促。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牢中人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震,緩緩轉過身來。
渾濁的目光穿過鐵欄,落在顧陽山與武罡身上,一絲深藏的疑慮在他眼底掠過,這兩人氣度不凡,所為何來?
牢門洞開,顧陽山獨自邁入。
李長舟抬起渾濁的眼,仔細打量著走到近前的青年道士。是他!白日里與祁清寒驚天一戰,那一道撕裂長空、沛然莫御的劍氣!
那份睥睨天下的劍意,正是自己畢生追逐卻遙不可及的境界,往昔的狂熱與此刻的卑微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顧陽山沉默著,緩緩抽出腰間佩劍,橫于身前!
劍身古樸,在昏暗中隱隱流動著幽光,兩個清晰的篆字——“黑云”——映入李長舟眼簾。
轟!
如同驚雷在腦海炸響!李長舟渾身劇震,仿佛被那兩個字灼傷!
猛地低下頭去,肩膀微微顫抖,羞愧、悔恨、無地自容的巨浪瞬間將他淹沒。
他不敢,亦無顏面對這把象征太華山傳承的劍,更不敢面對持劍而來的同門!
石牢內陷入死寂,只有油燈燃燒的噼啪聲。
良久,一聲悠長沉重、仿佛耗盡所有力氣的嘆息,從李長舟喉間溢出。
他緩緩抬起頭,眼眶泛紅,渾濁的眼中卻多了一絲奇異的釋然!
“你......師父是誰?”聲音干澀,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后的平靜。
“家師,李長臨!”
“李...長...臨...”李長舟一字一頓地重復著這個名字,這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師兄!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師父!對不起......整個太華山啊!巨大的悲慟與悔恨幾乎讓他窒息。
顧陽山見時機已至,聲音溫和卻堅定!
“師叔,隨我回高峰吧!”
李長舟沒有語,只是重重地、帶著無盡酸楚地點了點頭。顧陽山收劍回鞘,目光轉向秦深。
秦深會意,立刻上前。
他親自從弟子手中取過鑰匙,小心翼翼地為李長舟解開那束縛多年的沉重鐐銬。冰冷的金屬脫離皮肉,留下深深的紫紅印痕。
接著,秦深從懷中珍重地取出一個瑩白玉瓶,塞到李長舟粗糙的手中!
“李道兄,這些年......委屈了!這是解藥,連服三日,體內積毒可清!”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歉意與如釋重負。
顧陽山攙扶起虛弱的李長舟,邁出囚籠。
他看向武罡,武罡心領神會,魁梧的身軀率先轉身,向洞口那片象征著自由的微光走去。
李長舟右手死死攥著那小小的玉瓶,仿佛攥著新生。
跟在顧陽山身后,當他一步踏出那囚禁他不知多少歲月的山洞時,一股清冽的寒風拂面而來。
李長舟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深深地、貪婪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緩緩抬起頭——
漫天星辰,璀璨如鉆,浩瀚無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