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師父!弟子定當看護好師弟!”李白滄挺直腰背,鄭重應諾。
李長臨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顧陽山,喟然一嘆,轉身出門,投入院中那驟然彌漫開的悲慟與忙碌之中。
隔壁臥房,叔公顧南路見李長臨返回,急問山兒狀況。
在得知只是暈厥,緊繃的心弦才略松。
他強忍悲痛,對李長臨道:“長臨兄,此處勞你暫守!”
“我去給縣城里的正同一家掛電話,催他們星夜兼程趕回!”
說罷,叔公步履蹣跚卻堅定地走向村隊部。
一時間,撥號聲在寂靜的村落上空急促響起,叔公沙啞而條理分明的報喪聲,穿透電波,飛向縣城,飛向鄰村,飛向遠方親友。
待他拖著疲憊之軀返回小院,臉上悲戚未減,卻已強打起精神,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起一應后事。
院中悲聲漸起,鄰里幫忙搭起靈棚,白幡在風中簌簌作響。
翌日!
親友如流水般從四面八方陸續奔來,小小的院落更顯擁擠。
叔公顧南路強忍哀傷,挺直脊梁,獨自在院中迎來送往,一一接待吊唁的親朋故舊!
答謝聲中帶著濃重的鼻音,身形雖單薄,卻如定海神針般撐起了這悲慟的時刻。
直至日近中天,堂叔顧正同一家風塵仆仆的身影,終于出現在村口,踉蹌著撲進院門......
堂叔顧正同一家三口,入屋向靈前恭敬跪拜后,堂叔他便出得門來,接替了仍在院中勞碌的叔公。
叔公稍得喘息,揉著酸脹的腰腿踱回屋內。
甫一進屋,便見李長臨道長正為兄長遺體細細擦拭、更衣,動作肅穆而一絲不茍。
叔公心頭一暖,又惦念著另一頭,遂輕輕推開隔壁臥房門扉。
只見一位眉目清朗的年輕道人,正屏息靜氣,如青松般守在榻前,目光須臾不離昏睡的顧陽山。
“小道長,”叔公壓低嗓音,湊近床邊探問道,“山兒他......可還安穩?”
那年輕道人——李白滄聞聲,忙不迭起身作揖:“放心!家師已診視過,師弟性命無礙!”
“料得明日便可蘇醒!”語間,李白滄帶著篤定的慰藉。
“那便好,那便好啊!”叔公長舒一口氣,心頭懸石落地,這才覺出腹中空空,便關切道:
“小道長可曾用過飯食?不若由老朽在此看顧片刻,小道長先去填填肚子?”
李白滄聞,面露遲疑,瘦削的臉上顯出少年人的固執:“只是......師父嚴命,須寸步不離守護師弟。”
他撓了撓后腦勺,聲音漸低,添了絲窘迫:“況且......小道此刻腹中尚無饑鳴之聲。”
話雖如此,那肚腹卻似不合時宜地輕響了一下,他連忙正襟危坐,面上一本正經。
叔公瞧在眼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也不點破,只道:“也罷,老朽便陪你一同守著。”
罷,挨著床沿坐下。
一老一少,就此默然相伴,屋內唯余顧陽山綿長平穩的呼吸之聲。
黃昏時分。
門扉輕啟,師父李長臨的身影裹著落日余暉踏入房中,聲音沉穩卻難掩一絲疲憊!
“你二人先去用飯歇息,山兒此處,交由為師看顧。”
叔公聞起身,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猶自沉睡的顧陽山,方才與李白滄悄然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