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陽山忍著刺鼻味兒，急轉由外息改為內息，才方得喘息！

一睜眼便瞧見體外竟覆蓋了一層黑泥，黏糊糊的同時散發出令人干嘔的腥臭味。

伸手剝開泥殼，露出底下如同新生的肌膚，這肌膚觸手溫涼如玉，再無半分昔日之前的凍瘡裂口，粗糙痕跡盡消。

仿佛有著一層無形的清氣，自內而外的將顧陽山這副肉身徹底洗滌、重塑。

“伐毛洗髓？”

顧陽山喃喃自語，心中感受著身體從未有過的輕盈，如同卸下了千斤重負，每一處身肌都靈活自如，每一寸肌骨皆蘊藏著沛然新力。

“這便是脫胎換骨么？凡塵濁垢，今日方知！”

伐毛洗髓，修真者一般是在初入煉氣期時，真元首度洗滌肉體凡胎時，便會將體內沉積已久的污垢排出體外。

而武者也可通過“內修”，達到上乘武學境界時也會出現伐毛洗髓。

此時顧陽山雙耳微動，耳邊傳來茅草廬外的雪花簌簌飄落，其發出的細微聲響清晰可聞。

連山風穿過茅草縫隙的嗚咽，也變得層次分明。

雙目微凝，顧陽山目力穿透昏暗，看清了茅草斷裂處的每一絲紋理。

心想五感這是被放大到了凡體的極致了。

靈臺澄澈一片空明，意念微動內視體內，只見丹田處那道新生的真元，溫順凝練如臂使指。

茅屋依舊破敗，風雪依舊肆虐。

然而盤坐蒲團上的身影，已悄悄脫胎換骨。伐毛洗髓，褪盡凡胎濁垢。

歷時一載有半，終成！煉氣一層！

許久！

穩固境界后，推開草簾走出，顧陽山迎面風雪，感受著叩開仙途之門的第一縷微光，心中百感交集。

群山靜穆，萬籟俱寂！

顧陽山望著閉關之前還是嶙峋崢嶸的山脊，此刻已被厚雪包裹。

回想起幾個時辰前，那個瀕臨崩潰、神魂幾欲渙散的自己，那聲從撕裂肺腑中迸發的嘶吼，猶在耳畔！

“寧葬長生途，不墮凡塵路！”

而今，壁壘已破，濁垢盡褪，踏入了這扇無數凡人終其一生，都無法窺見的門扉。

然此非終點，他將要繼續趕路前行，這仙途亦有萬里之遙。

雪地上，一行新的腳印孤獨地延伸至山腳，可很快又被漫天飄落的雪花，無聲覆蓋。

大道蒼茫，唯余雪落！

......

山澗幽邃，寒水清冽如刃，裹挾著未消的碎冰，泠泠而下。

顧陽山于茅草廬隨手扯下一把枯草，行至山下溪畔。

褪下衣袍，那衣袍上積年的污垢早已凍結成殼，硬邦邦覆著，恍若一身玄鐵甲胄。

赤身踏入水中！

“嘶——”

饒是顧陽山已入煉氣之境，肉身不懼寒暑，然此水之寒，竟如萬針攢刺，瞬間噬咬腳踝，透骨鉆心。

伐毛洗髓后，肌膚五感愈發敏銳，這臘月冰流直透髓海！

丹田真元立時化作一股溫潤暖流，沛然涌出，游走四肢百骸，堪堪抵住那蝕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