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煙繚繞中，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穿透出來：“山兒，回來了！”

顧陽山的心像是被這聲音熨帖了一下，緩步撥開煙霧走進去。

灶膛口跳躍著橘紅色的火光，映照著一位頭發稀疏花白、背脊微微佝僂的老人。

爺爺顧景路正坐在一個磨得光滑的老樹墩子上，佝僂著身子，將一把干枯的柴禾小心翼翼地送進灶膛深處。

眼前這一幕，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記憶的閘門。

無數關于爺爺的畫面——溫暖的、嚴厲的、慈祥的——混雜著夢境中那些模糊不清的“前世”片段，洶涌地沖撞著他的腦海！

讓他一時分不清今夕何夕，竟有些恍惚出神。

“爺~”

喉嚨里滾出這個最親昵的稱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和委屈。

顧陽山幾步撲過去，像小時候一樣，緊緊抱住爺爺瘦削卻依舊硬朗的身子，把臉埋進那帶著淡淡煙味和汗味的舊布衫里。

爺爺身上那股混合著泥土、柴火和陽光的味道，讓他紛亂的心緒奇異地平靜下來。

“爺，我今天放牛時做了一個老長老長的夢！”

顧陽山埋在爺爺懷里，聲音悶悶的：“在夢里......我還過了一輩子呢！”他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分享秘密的興奮和一絲困惑。

“哦？”爺爺粗糙溫暖的大手輕輕撫上他的額頭，帶著關切！

“那山兒在夢里都干了啥啊~”問完，爺爺輕輕放開他，站起身，用那布滿歲月刻痕、略顯干枯的手掀開熱氣騰騰的木鍋蓋。

白茫茫的水汽猛地騰起，爺爺瞇著眼，右手在蒸汽上方揮了揮，探頭仔細看了看鍋里翻滾的米粥。

“爺，我在夢里跟著師父修煉呢！”

顧陽山來了精神，比劃著：“和......和咱們山上那座高峰觀一樣！可威風了！”

一提起夢境，那些飛天遁地、呼風喚雨的畫面便爭先恐后地涌現，但隨之而來的，是腦海深處針扎般的刺痛。

他皺了皺眉，努力組織語：“師父教我行俠仗義，斬妖除魔！就跟......就跟李嬸家電視上演的那似的，可厲害了！”

爺爺聽著小孫子這半真半假、充滿童趣的“奇遇”，布滿皺紋的臉上綻開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紋路更深了！

“那好啊！山兒本事大就好！有本事才能護著咱家，護著咱村兒！”

“這飯馬上好了！”爺爺重新蓋上鍋蓋，用圍裙擦了擦手，“山兒你去洗洗手，順便給牛也弄點水喝！老黃今兒陪你一天，也渴了。”

顧陽山乖巧地應了聲“哎”，走到墻角那口敦實的大水缸旁，拿起小木桶，“嘩啦”一聲舀起半桶清涼的井水。

來到院子，他把水倒進牛欄里的石槽。

原本臥在陰影里反芻的老黃牛，慢悠悠地站起身，踱到槽邊，低下頭，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滿足的飲水聲。

顧陽山就著剩下的水，胡亂抹了把臉，甩甩手上的水珠，算是洗漱完畢。

半個時辰后。

用過晚飯，洗刷好鍋碗瓢盆，顧陽山跟爺爺打了聲招呼，便出門朝李嬸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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