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夜先生,我們離婚吧!
勞斯萊斯平穩地行駛在返回靜園的路上,車廂內卻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飛速倒退,卻照不進車內凝滯壓抑的空氣。
夢婉瑩蜷縮在靠窗的角落,肩上披著夜熙辰的西裝外套,上面還殘留著他清冽的松木氣息和淡淡的體溫,但這溫暖卻無法驅散她心底透骨的寒意。她一動不動,仿佛一尊易碎的琉璃娃娃,空洞的眼睛望著窗外無盡的黑暗,淚水早已干涸,只在蒼白的臉頰上留下淡淡的淚痕。
慈善晚宴上發生的一切,如同慢鏡頭般在她腦海中反復播放。那個白衣女子凄楚的控訴,那半塊刺眼的玉佩,周圍賓客們探究、憐憫、甚至帶著幾分看戲意味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夜熙辰毫不猶豫將她護在懷中,對那女子冰冷斥責的畫面。
他維護了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斬釘截鐵。
可正是這種毫無保留的維護,像一把雙刃劍,在刺傷敵人的同時,也深深割傷了她。如果……如果那個女子說的才是真的呢?如果她夢婉瑩,才是不該出現在這里的那個“替身”?夜熙辰的維護,是基于真相,還是……僅僅是因為她此刻頂著他“妻子”的名分,不容他人挑釁他的權威?
一種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負罪感和荒謬感攫住了她。她像一個偷竊了別人人生的竊賊,享受著本不屬于她的庇護和溫柔(如果那能算溫柔的話)。這感覺比以往任何一次懷疑和不安都要強烈,幾乎要將她吞噬。
夜熙辰坐在另一側,側臉線條在明明滅滅的光影中顯得格外冷硬。他能感受到身邊人兒死寂般的沉默和細微的顫抖。怒火在他胸腔里翻涌,既是對那個突然出現、意圖不明的女人的,也是對幕后操縱者的,更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因她的疏離和痛苦而產生的煩躁與心疼。
他想說點什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告訴她不要理會那些無稽之談,告訴她他信她。可多年身處高位養成的習慣,讓他不擅長解釋,更不善于溫安慰。最終,他只是緊抿著唇,將視線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回到靜園,傭人迎上來,感受到兩人之間異常的氣氛,都噤若寒蟬。夜熙辰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他跟著夢婉瑩走上樓梯,來到靜園主臥的門口。夢婉瑩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碎在風里:“夜先生,我到了。謝謝您……今晚為我解圍。”
她的客氣和疏離,像一根針,刺了夜熙辰一下。他眉頭微蹙,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沉聲道:“不必謝。你是我夜熙辰的妻子,沒人可以欺辱。”
“妻子……”夢婉瑩喃喃重復著這兩個字,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苦的弧度。她緩緩轉過身,空洞的眼睛“望”向他所在的方向,雖然看不見,但那眼神里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般的平靜。
“夜先生,”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清晰、緩慢,“我們……離婚吧。”
空氣,瞬間凝固。
夜熙辰瞳孔驟縮,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冰冷駭人!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離婚?在這個節骨眼上,在她剛剛被當眾質疑身份之后,她竟然對他提出離婚?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恐慌,猛地竄上心頭!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聲音冷得掉冰渣:“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夢婉瑩被他驟然爆發的怒氣嚇得身體一顫,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住了冰涼的門板,但她還是倔強地仰著頭,重復道,聲音雖然微顫,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說,我們離婚吧。”
“理由。”夜熙辰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眼神銳利得仿佛要將她刺穿。
“理由很簡單。”夢婉瑩垂下眼睫,避開他那即使看不見也感覺到的灼人視線,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今晚的事情已經很清楚了。也許……也許那位小姐說的才是真的。我可能……根本就不是你要找的人。一個來歷不明、記憶全無的盲女,占著夜太太的位置,對你、對夜家,都是一個麻煩和笑話。”
她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夜先生尋找心上人五年,情深意重,不應該被我這個‘替身’耽誤。離婚協議,我可以隨時簽字。夢家欠夜家的,我會想辦法償還,雖然……可能微不足道。請您……放過我,也放過您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