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堡康復中心別墅,清晨。
天光未亮,房間里只有行李箱輪子劃過木地板的輕微聲響。顧懷笙站在衣帽間的鏡子前,動作緩慢卻穩定地系著襯衫紐扣。這件定制襯衫的肩線依舊完美貼合,但若是細看,能發現腰身處比受傷前略微寬松了一些,無聲訴說著這幾個月肌肉的損耗。
他的指尖在最后一顆紐扣上停留片刻,然后拿起放在一旁的那塊他曾常年佩戴的腕表。金屬表帶觸感冰涼,他將其扣上左手腕,那個熟悉的重量回歸的瞬間,仿佛某種儀式完成的昭告。
周復健師和漢斯治療師站在門口,進行最后的囑咐。周復健師遞給他一個厚厚的文件夾:“顧總,這是未來三個月的家庭康復計劃和注意事項,國內團隊已同步。”漢斯則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帶著口音的中文說:“顧,記住與平衡板的‘對話’,而非戰爭。你做得很好。”
顧懷笙:系紐扣時,他清晰地感受到背部肌肉被牽拉的細微感覺,不再是撕裂般的疼痛,而是一種存在感明確的酸脹。“這具身體,終于又部分地屬于我了。”
戴上腕表時,他腦中閃過的是林舒安家宴那晚,他下意識用這只手調整袖扣的畫面。彼時是下意識的防御姿態,此刻,則是主動的重整旗鼓。
聽著漢斯的話,他微微頷首。“對話…”他不僅學會了與身體對話,似乎也開始懂得,如何與遠方的她進行更深層的精神對話。
他沒有讓助理代勞,自己親手合上了最后一個行李箱。這個簡單的動作,對他而,象征著對生活控制權的收回。
顧家老宅書房“舒安文創”工作室。
顧家老宅:顧宏遠正在看一份文件,柳月玫端著一盤水果走進,狀似無意地將一本精美的國際婚紗品牌宣傳冊放在文件旁。
柳月玫語氣溫和:“宏遠,你看這家的設計,倒是很大氣。想著懷笙的婚禮,終究是代表我們顧家的門面,若是太過…傳統樸素,怕外界有些不必要的議論。”
顧宏遠的目光從文件上抬起,掃過那本冊子,沒有作聲,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想起前幾天柳蕓來陪他下棋時,“隨口”提及的某個歐洲皇室婚禮的盛大場面。
顧宏遠:“林家家風清正,舒安那孩子也知書達理。只是…婚禮若太過低調,確實容易讓外界揣測顧林兩家的關系,或是以為懷笙身體并未完全康復…”柳月玫的話,像一顆種子,在他注重實際和聲譽的土壤里,悄無聲息地發芽。
林舒安工作室:林舒安有些心不在焉,手中的畫筆幾次落下卻不知該畫些什么。她面前攤開的是奶奶給的古禮流程,復雜而莊重。
助理進來匯報工作,她罕見地需要對方重復一遍。她的目光不時瞟向墻上的時鐘,計算著他航班起飛的時間。
“他在飛機上了…”一種混合著巨大喜悅和一絲莫名不安的情緒縈繞著她。喜悅自不必說,那不安,則源于柳蕓那次看似無害的拜訪,以及她敏銳感知到的、潛藏在平靜水面下的審視。“顧伯伯他…會怎么想?”她并非畏懼,而是希望在尊重長輩和堅守自我之間,找到那個最恰當的平衡點。
航班頭等艙。
飛機平穩飛行在平流層。顧懷笙拒絕了空乘提供的餐食,只要了一杯清水。他放下座椅,卻沒有躺下,只是靜靜地看著窗舷外翻滾的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