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滿大神啊”
發出這聲驚嘆的是接替白天里陣亡的阿濟格尼堪繼任鑲白旗軍梅勒章京的格霸庫,向來自認為身經百戰、什么場面都見過、心腸就跟鐵石一樣堅定的他在靠近到破虜丘邊緣地帶后還是大吃一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因為他看到了他此生從未見過的慘烈畫面:
距破虜丘百步之內的地面幾乎完全被層層疊疊的尸體給覆蓋了,一些地方的尸體都堆得有幾層厚,不折不扣的尸橫遍野,死狀千奇百怪,有被霰彈轟死的,有被槍彈打死的,有的保持著完好,中彈處鮮血汩汩,有的殘缺不全,死得開膛破肚,這么多的死人,流出的血水在地上積了大片大片、黏黏的血泊,一腳踩上去,血水和泥土混成的紅色爛泥能到腳脖子深。
清軍的攻擊集群里,前面上萬人都是漢奸兵,后面是混編著的八旗兵和漢奸兵,在尼堪、格霸庫等人看來,集群前面的那上萬漢奸兵雖然注定會遭到慘重的死傷,但不至于全軍覆沒,在掩護后面主力沖上來時,應該還剩一半的人,可擺在格霸庫眼前的事實是:前面的那上萬漢奸兵幾乎都變成了死人和受傷后快死的人。
“我大清軍跟明軍交戰這么多年,還從未遇到過戰斗力這么強勁的明軍”格霸庫心里有點發憷,但開弓沒有回頭箭,都到這個地步了,只能一沖到底。
“勇士們!沖啊!”在格霸庫等將佐軍官的嘶吼叫喊聲中,清軍攻擊集群后面的約兩萬八旗軍戰兵和輔兵加上兩三萬漢奸兵踩著遍地的死人、血泊,洶涌澎湃地也猛撲向了破虜丘。
“真韃子上來了!”聽到丘下清軍喧囂聲中越來越多、越來越近的滿語,丘上的官兵們無不精神一振。
“轟轟轟”“啪啪啪”土丘上彈如雨下。
“嗖嗖嗖”土丘下箭飛如雨。
跟集群前面的炮灰部隊相比,清軍集群后面的主力部隊的裝備遠超過前者,特別是那些八旗軍戰兵,人人頂盔披甲,位于前部的白甲兵、紅甲兵、馬甲兵們清一色的身穿雙層鎧甲,手持鐵甲重盾,又有輔兵為其推動車上堆著沙袋的鐵甲盾車,普遍能正面扛得住霰彈和槍彈。
“真韃子上來了?在哪里呢?”第一道陣地上,張紀虎跟大部分官兵一樣,心頭沒什么懼怕,只有殺得酣暢淋漓的興奮和期待,他瞪大眼看向光線昏暗、人影幢幢的丘下,竭力地尋找著目標,雖然二韃子和真韃子都是韃子,但殺真韃子的意義和成就感肯定要遠遠地超過殺二韃子。
“貼隊!右前方五十多步外!”張紀虎身邊一名火槍手急聲提醒道。
張紀虎仔細看去,看不清楚,但能看到是一隊清兵正在死人堆里貓著腰深一腳淺一腳地摸上來。
“打!”張紀虎大喝一聲,手中的爆破銃朝著那隊清兵噴射去一束飛火流星,他身邊的其他爆破手、火槍手也都開火,輕而易舉地撂倒了那隊清兵。
幾乎在同一時刻,張紀虎猛地感到一股鋒利的氣流急速掠過他的左臉,左臉上傳來皮肉被劃破的疼痛和鮮血涌出的溫熱感,“啊!”“啊!”兩聲痛苦的慘呼在他旁邊響起,一個爆破手和一個火槍手一起仰面跌倒,臉上鮮血汩汩,嚎叫不止,身體抽搐扭動著,疼得死去活來,這兩人都中了箭,一個是臉頰一個是眼睛。
“快送去急救!”張紀虎驚出一身冷汗,他意識到他剛才也差點兒中箭,射向他面門的那支箭稍微地偏了一點,所以只劃破了他的臉,如若不然,他現在已非死即殘了。“真韃子果然比二韃子難對付!”他心有余悸,不敢再掉以輕心了。
這種情況在陣地上各處接二連三地發生著,攻上來的清軍主力箭如飛蝗,漢奸兵們用的都是拉力較低、拉距較小、射速快、射程遠的漢弓,適合遠程拋射,但威力較弱,難以破甲,對夏華部不怎么構成威脅,與漢奸兵們一起的八旗兵用的都是清弓,威力強勁、穿透力驚人,而且都是正面直射。
“上!快上!”一小隊一小隊的八旗兵操著生硬的漢語逼著身邊的大隊大隊的漢奸兵沖向夏華部的陣地,眾漢奸兵別無選擇,大喊大叫地撲向前,為八旗兵們吸引夏華部的火力,八旗兵們自己則一聲不吭地躲在盾車和盾牌后,不動聲色地張弓搭箭,趁夏華部官兵們開槍開炮時被彈火閃光照亮,猛地射去一支支射石飲羽的強弓重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