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圖賴這話,劉良佐當即面皮漲紅臉色尷尬,圖賴這話雖刺耳,但卻是實情,而且,他劉良佐本人就是圖賴這話的“活證據”。
多鐸看著劉良佐:“劉章京,你繼續。”
劉良佐努力地讓自己在心理上轉為一個清軍將領:“揚州城東西南北四面,最難打的是東面,因為被大運河隔開了,淮揚軍還有水師,最好打的是西面,偏偏夏華親率一軍駐守在城西外土丘上,夏華部絕不可小覷,依我之見,我大軍要避開揚州城西面,從北面或南面”
“劉章京,”尼堪面無表情地道,“聽你的意思,我大清軍不如那夏華的部隊?遇到此人,我大清軍要繞路走?”
劉良佐心頭一顫,急忙道:“多羅貝勒誤會末將的意思了,末將是說,那夏華的部隊是淮揚軍里最強悍的,是精銳,我大清軍吃肯定能吃掉他,但不劃算”
“行了!”尼堪不耐煩地一擺手,他看向多鐸,“豫親王,獅子搏兔,撲上去咬便是,根本不需要搞這些彎彎繞繞。我大清軍自入關以來,攻城拔寨、掠地千里,明軍也好,順軍也好,漢人的城池在我大清軍面前都是紙糊泥捏!這揚州城也不例外!架起紅衣大炮一頓轟,然后全軍壓上,快刀斬亂麻,必破!”
多鐸沉吟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看向同在現場的孔有德:“恭順王,紅衣大炮隊還有幾日可全部運至?”
孔有德回答道:“最多三日。”
“那就好。”多鐸再次點了點頭,下定了決心。
多鐸此人,性格兇狠、強悍、勇武,并且乖僻、急躁、殘暴、嗜殺、好色。當年努爾哈赤死后皇太極繼位,對此,多爾袞不滿,多鐸也不滿,多爾袞隱忍、不動聲色、蟄伏待機,多鐸則是把不滿寫在臉上并用實際行動發泄出來,他屢屢當面頂撞皇太極或耍一些小兒科的手段讓皇太極當眾難堪,這都說明他沒什么城府,典型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一介武夫。
皇太極死后,多鐸更是徹底放飛自我了,在滿清高層內部,他只對多爾袞稍有些忌憚,其他人都不被他放在眼里,我行我素、獨斷獨行。
滿清官方聲稱多鐸“能征善戰”,這既是事實也是吹噓,沒錯,多鐸在滿清攻滅順明、問鼎中原的戰爭中確實是戰功赫赫,但也不看看他的對手是什么貨色,一個是一群只會流竄劫掠的流寇,一個是已經爛到根的末代王朝,打這樣的對手,不靠頭腦、只靠蠻勇便足以“百戰百勝”了。
多鐸從未遇到過既強大又聰明的對手,他一直打三流的對手從而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讓他都打順手了,并產生了一種根深蒂固的思維慣性:打仗,就是靠蠻勇、靠狠,便能取勝。
“三天后,集全軍之力一舉攻破揚州城!”決心已定的多鐸下達了命令,“并且就從揚州城西面進攻!那夏華的部隊是淮揚軍里最強悍的?是精銳?好啊,本王打的就是精銳!”
“喳!”眾將一起領命。
散會后,劉良佐和兒子劉澤涵步出營帳,慢慢地走到遠處,眼見周圍只有自家的親衛,劉澤涵忍不住了,他臉上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地道:“爹,這幫滿洲人驕橫自大,以為淮揚軍特別是夏華部跟別地明軍一樣好欺負,嘿嘿,他們馬上要吃苦頭了!”
“蠢!”劉良佐氣怒道,“滿洲人打仗,會讓投降他們的漢人軍士頂在前面充當肉盾,消耗敵軍的彈矢、兵力和精力,然后他們自己才會上!滿洲人低估淮揚軍,低估夏華,當然要吃苦頭,但這苦頭卻是由我們承擔的!”
“啊”劉澤涵意識到自己大大地想錯了,他開始驚惶起來,“那爹,我們該怎么辦?”他曾在泗州城跟夏華的部隊打過交道,深知夏華部不好惹。
劉良佐嘆息道:“還能怎么辦?滿洲人現在是我們的主子,并且我們的身家性命都在他們手里,除了唯他們馬首是瞻,我們還有選擇嗎?”對自己選的這條路,劉良佐雖感苦澀,但并不后悔,因為他知道,他投靠史可法,會失去除命外的一切,軍隊、地盤、多年積攢的財產都會被剝奪掉,投靠滿洲人,他就算沒了軍隊和地盤,起碼還有高官厚祿和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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