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云密布,揚州城上,軍士如梭如松,城內,民眾嚴密有序,全城森然。
督師幕府大堂上,史可法正襟危坐于正中首席位置上,數十名文武高層分列左右而坐。
“帶上來!”隨著史德威一聲低喝,史可傳和幾名軍士帶著兩人從外步入堂中。
此二人沒有被捆綁,因為他們是清軍的使者,都是滿洲人的發飾和衣著打扮,但兩人一滿一漢,滿洲人是正使,漢人是副使兼翻譯。
見到史可法后,二使一起行了一禮,滿洲人取出隨身帶的一個精致木匣雙手捧出。
漢人翻譯道:“史閣部,這是我大清國攝政王致函予您的親筆信,請過目和回復。”
史可傳接過那個木匣,先打開檢查了一下,然后準備呈交給史可法。
“慢!”夏華起身走到堂中,他接過那個木匣,微微地瞇起眼看著漢人翻譯,“這是多爾袞給我們閣部的勸降信吧?”
漢人翻譯沒有否認,因為夏華說的是事實,他傲然侃侃道:“史閣部,朱明氣數已盡,此乃天命大勢,反觀我大清,如日東升,八旗鐵騎,勢不可當,兵鋒所向,順者昌、逆者亡,中原神器,必屬我大清,史閣部又何必逆天而行?昔日,諸葛武侯有經天緯地之才,尚不能挽救劉漢,倘若史閣部和諸位順天命、循天道,歸附我大清,天下遂早定,國當泰、民自安”
“夠了!夠了!”夏華打斷對方文縐縐的滔滔不絕,“閣下出口成章,真是伶牙俐齒,敢問尊姓大名?”
“在下張明富。”
“很好。”夏華似笑非笑地看了看這個名叫張明富的漢奸,然后看向史可法,“閣部,你會帶著我們投降韃子嗎?”
史可法正色凜然:“我輩大明忠臣、漢家男兒,只會九死不悔以報國,豈會屈膝投降?”
夏華攤開手:“那不就結了?這封勸降信還有什么好看的?看了只會臟了閣部你的眼,也完全沒有回的必要。”歷史上史可法在收到多爾袞的這封勸降信后回了一封《復多爾袞書》,那封回書寫得很“客氣”,只是據理力爭南明是中華正宗,申明自己不會投降、只會殉國的態度,希望滿清不要得寸進尺等等,沒有怒斥、臭罵滿清,讀起來軟綿綿一點兒也不“提氣”。
沒辦法,弱國無外交,南明那時候就是滿清砧板上的魚肉,史可法哪有底氣強硬駁斥多爾袞呢?
眼下,史可法有這個底氣了,并且夏華比他更強硬。
重新看向張明富,夏華冷笑道:“想打就打,廢什么話?翻譯給你主子聽。”
張明富當即氣急敗壞,他看向滿洲人,語氣急促、表情豐富地把夏華的話翻譯成滿語。
滿洲人驀地變色,眼神陰沉地用滿語說了幾句。
張明富同樣惡狠狠地道:“史閣部,我大清豫親王還有一句話要我二人帶給你,投降,大清軍不殺一人,頑抗,大清軍破城后血洗全城!”
“說完了嗎?”夏華面如寒霜地看著張明富,“你聽好,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按理,我們不會殺了你們倆,但是,他可以不殺,他是滿洲人,你呢,你是漢人,身為韃子的使者,我不殺你,但身為漢奸,我要為漢家清理門戶!”
張明富大驚失色,張口疾呼:“你敢”
夏華唰地拔刀飆去,寒光一閃,血泉噴涌,張明富人頭落地。
滿洲人驚詫地看著夏華。
夏華打開那個木匣,取出多爾袞寫給史可法的勸降信,先用來擦了擦刀上的血,然后丟給滿洲人,做了個“你可以走了”的手勢。
滿洲人明白夏華還有史可法的意思,彎腰撿起沾滿血的勸降信,面露一絲冷笑地走了。
夏華收刀回鞘,看向史可法和現場其他人:“閣部、諸位,韃子上門了,準備開戰了!”
史可法面色莊嚴地點了點頭,眾人也都點頭。
“史閣部!諸位!”大堂外一個尖嗓門急急地入內,“咱家來了!哎喲,總算趕上了!哎呀!這里怎么還有個腦袋搬家的死人吶?是個韃子”
史可法立刻上前迎接此人:“盧公公,你怎么來了?”
這位盧公公名叫盧九德,是原崇禎朝時的監軍太監、順天府京營提督、現應天府京營提督,他雖是太監,但并非魏忠賢、王坤、高起潛、高岐鳳那種死太監,而是一位忠良宦官,他性格勤懇、能干、忠厚,在崇禎朝時多次督軍克敵有功,朱由崧登基后,他見朱由崧不理朝政以至于國事日益荒廢糜爛,曾在朝堂上大哭勸諫朱由崧,是個難得的忠君愛國的好太監。
面對史可法的詢問,盧九德沒有胡子的白皮臉上滿是男子漢才有的慷慨激昂:“咱家在應天府苦勸皇上派軍支援淮揚,奈何,皇上受人蠱惑,遲遲舉棋不定,高起潛回去后不知在皇上耳邊說了啥,導致皇上愈發不愿派軍支援淮揚,咱家心急如焚,向皇上主動請纓帶隊兵馬來揚,皇上同意了,讓高起潛取代咱家提督京營,咱家便帶著兩千京營軍士來到淮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