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沉,晚霞漫天。
長江上,雙方的水戰已逐步地落下帷幕,淮揚軍水師戰船隊雖戰船數量少,但憑借著壓倒性的技術優勢,取得了一場輝煌的大勝,參戰的四十四艘戰船只有十來艘在撞擊中不同程度受傷,無一艘戰損,叛軍船隊被打得落花流水、一敗涂地。
以銅陵為,沿江向西近百里的江面上,滿江盡是叛軍船只的殘骸,或傾覆、沉沒,或燒成了灰燼,密密麻麻、數以百計,江水里、江兩岸的淺水里、江兩岸的陸地上,喪命的叛軍不計其數,或在船上死于炮擊、大火,或墜江淹死,或游到岸邊淺水里、游上岸后被殺,或被逼著重新游到江里溺亡被血水染成粉紅色的江浪翻涌奔騰著,波濤中,盡是叛軍死尸。
夏華詢問盧欣榮和施瑯:“你們摧毀了多少艘敵船?”
盧欣榮回答道:“數量不清楚,長度大概有八十多里吧!”
施瑯的回答比盧欣榮的謹慎和準確:“船五百艘以上,舟二百多條。”舟小,淮揚軍戰船懶得攻擊叛軍的舟,用炮打的話,不好瞄準,浪費炮彈,基本上是撞過去。
事后詳細統計,叛軍在船上死于炮擊、大火的約五千,墜江淹死的兩萬多,游到岸邊淺水里、游上岸后被殺的三四萬,被逼著重新游到江里溺亡的兩三萬,滿打滿算,夏華部和黃得功部在此戰中總共殲敵超過八萬,自身傷亡不到四千,贏得干脆利索。
這個白天里,淮揚軍水師戰船隊在江上一路反推叛軍船隊,一口氣沖殺進擊了近百里,江兩岸的夏華部陸師、黃得功部趁勢也在陸地上大舉反擊,一邊剿殺著游上岸來的叛軍一邊沿江向西推進,夏華部陸師部分部隊乘坐上運輸船,跟在戰船后面逆江而上,天黑時,先頭部隊已抵達銅陵和安慶之間的池州府城,距安慶不到百里。
按理,左良玉這時候應該逃跑了,就算不逃回武昌,也可逃回武昌和安慶之間的九江,但他沒跑,首先,他跑不了,他有船,夏華也有船,他的船都只是運輸船,夏華是有戰船的,其次,他的獨子左夢庚還在夏華的手里。
對一個快死的人而,唯一的兒子意味著什么,那是無需多的。
入夜后,叛軍的幾十艘大船和上百艘中小型的船只從安慶開到了池州,每艘上都掛著大大的白旗,這是雙方約定好的。
夏華本人此時就在池州,他親自接收了左良玉送來的東西。
“共有多少?”夏華一邊派人登上那些大船仔細檢查清點一邊問左良玉派來的人。
對方回答道:“共有金銀珠寶一百多萬兩,糧食五十多萬石。”
夏華當即變臉:“左良玉把本總爺當叫花子打發吶?媽的!這個老東西把湖廣特別是武昌等地搜刮得寸草不生,少說有五百萬兩!他這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來人!把左夢庚的鼻子也割了送去給左良玉!告訴他,他再敢藏私不把老本掏出來,老子下一步就割左夢庚的命根子!讓這小子就算活著也沒法給左家傳宗接代!”
接到夏華的回復、看到左夢庚的鼻子后,左良玉又一次吐血險些昏厥,絕望地道:“罷了!罷了!給他!都給他吧”
為救回自己的獨苗兒子,左良玉是愿意不惜血本、掏空家底的,但他麾下的很多將領不樂意了,邏輯是現成的:你左良玉要救自己的兒子是你的事,憑啥把大伙兒的口袋都掏空?
左良玉集團跟黃得功集團等軍閥勢力一樣,是眾多軍頭聯合起來的,左良玉是大軍頭,手下既有他的嫡系部隊也有半獨立的小軍頭的部隊,一些手握實權的將領在上下利益一致時會聽他的,不一致時會對他陽奉陰違,比如郝效忠,此人見左良玉在造不造反這件事上猶猶豫豫,竟擅自率其部攻打、劫掠、焚毀九江城,足以說明左良玉已不怎么能控制他的部下了。
面對左良玉想掏空所有人口袋救自己兒子的打算,他麾下眾將領里,有人服從,有人抵制,只拿出部分財物或哭窮只拿出一點“意思意思”,更有甚者直接帶著部隊脫離左良玉集團,連夜出走了,左良玉為此而吐血連連。
左良玉和夏華交易了一夜,夏華把左良玉本人的家底掏了個干干凈凈,從左良玉及其部分部下的身上榨出了二百五十多萬兩金銀珠寶、一百三十多萬石糧食、五千多匹馬等馱畜外加十幾船的綾羅綢緞等財物。
想要的東西到手后,夏華而有信,放了左夢庚,這貨純屬廢物一個,殺不殺沒區別。
忙完了這收獲滿滿的一夜,夏華只感到神清氣爽,丁宵音走到他身邊:“哨船和哨騎探報,左良玉叛軍余部正在撤離安慶,水陸并進向西逃離,似乎要逃去九江,我們是否聯合黃總兵對其發動全面追擊?”
夏華稍感猶豫,他帶來參加此戰的兵力不算充裕,就算加上黃得功部,兵力還是捉襟見肘,難以對左良玉叛軍余部打一場大型的圍殲戰,江西湖廣地域遼闊,兵分多路四處撒網、圍追堵截的話,就犯下分兵之忌了,而且,他更關心淮揚,不能顧頭不顧腚。
“公子!”繡春快步走來,“剛收到兩份緊急軍情,第一份,李自成軍先頭部隊昨夜占領了武昌,韃虜阿濟格部緊隨其后也將至,第二份,韃虜多鐸部開始在河南進攻高杰部了!”
“該來的終究來了!”夏華對此不感到意外,他問道,“李自成軍現有多少人馬兵力?”
繡春道:“阿濟格在陜西境內八戰八捷,李自成被打得損失慘重、元氣大傷,在逃出陜西時只剩數萬人跟著他,但一路上招降納叛、收編潰軍敗軍亂軍、裹挾民眾,使其在抵達襄陽時已有約十三萬人馬,流寇在湖廣境內一直占據著的襄陽、承天、荊州、德安四府又有約七萬人馬,合計二十萬,李自成打算將此四府全部放棄,集結全軍于武昌,全力順江東進。”